Drogheda

喻叶那篇abo肉在原文链接补档百度盘下载了哈,还是删.jpg扩展名,感谢最近各位告知不老歌清理,抱拳了((

这里也暂时贴一下:http://pan.baidu.com/s/1o7PaSHW

[吴叶]今生今世 04 And Then I Kissed Him

叶修走以后,吴雪峰定定神,安抚那姑娘几句,向服务员询问了包房的位置,按房号找了过去。

走廊上,吴雪峰拖拖拉拉走得挺慢,他一想叶修刚才那个情状,心里就跟被电了一下似的,寒毛也跟着竖。这种感觉说紧张吧不是,说尴尬呢,也不太像。

几分钟后,他到了包房门口,抬手叫门,“小叶。”自从那天追车大战时他情急下喊了声小叶,这个称呼就一直延续了下来。

门里的叶修应了一声,服务生就给吴雪峰开了门。吴雪峰走进去,看到叶修那张小脸氤氲在水汽里,脸上的五官挤出了朦胧的惊讶:“……你怎么回来了?”

这让吴雪峰怎么回答呢,“嗯……没事了,就回来了。”

这都什么和什么。吴雪峰不再去想,拿出门卡来要给叶修:“喏,门卡。”

叶修看了一眼,却没有伸手接,含糊地说,“我想起晚上要去沐秋那拿点东西,不在这住了。”

“哦……”吴雪峰收回手,“那我也一起回去吧,你晚上还回家?”

此情此景下,这话问的简直亲密得有些怪异,叶修也感觉到了,简短的答了一句:“回家。”

包房里有个投影仪,画面打在瓷砖墙上,好像在放一部电影,叶修说完话,视线转回屏幕上,吴雪峰走过去瞧瞧,“XX特工啊?”

“嗯。”叶修吭了一声,看得挺专注,好像被故事情节吸引得不行。


叶修的包房里有两个池子,吴雪峰去冲了冲水,在另一个池子里也泡上了。过一会儿,崔立回来了,崔立可比叶修直白多了,见到吴雪峰,邀功似的问:“怎么样啊?”

叶修背对着他俩,好像没注意到他们似的,吴雪峰不经意地用余光看看他,嘬着牙根啧了一声:“小姑娘……没滋味儿。”

“哦,”崔立笑了,“吴老弟喜欢骚的。”

吴雪峰没否认也没承认,他和叶修很默契地谁都没有提刚刚的乌龙,那事其实不丢人,能当做一个下流的打趣。丢人的是他们的反应,因为他俩反应奇怪,所以不丢人的事,也变得有点丢人了。


叶修顺路去苏沐秋那取的不是什么重要东西,等他拿着一个纸袋上车了,吴雪峰一看,才发现只是几条烟。

这一晚上连吃带喝带“惊吓”,叶修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泡晕了,下了车回到家里,不久就去睡觉了。

他睡了,跟他一起回来的吴雪峰却还清醒着,现在他睡在客厅的一张单人床上,月光渗过薄薄的窗帘,清凌凌的让人难以安枕。

吴雪峰在脑中过着这几天的事:跟崔立关系升温是好事,据警方在H市的线人报告,陶轩行贿的证据都存在一个U盘里,这既是账目,也是他握在手里的底牌,据说里面还有陶轩指使叶修和苏沐秋杀人的证据,不知道是否真实……贿赂官员时,陶轩从不自己出面,代他做这个的人,正是崔立。不过吴雪峰最近也听说,因为崔立羽翼渐丰,陶轩渐渐地对他感到了不满,想把这些事情转移到苏沐秋手上。

不管陶轩的天平是倾向崔立或是苏沐秋,在外人看来,叶修是彻底被清出这场角逐了,天平两端根本没他的位置。左膀右臂的身份,干最低微的打手的活儿,吴雪峰吐了口气,想,他这回还真是跟错主子了。

叶修,叶修……

他和叶修认识的时间不长不短,交往和了解也是说深不深,说浅不浅,在吴雪峰看来,叶修无疑是个有点奇怪的人,男人,男孩,沉稳淡定,年轻气盛……这些元素在他身上巧妙地杂糅着。

吴雪峰知道,叶修的父亲是京中高官,在他见到叶修以前,他曾以为叶修是那种普通的二世祖,盘踞在H市,和陶轩搞些钱权交易。但等他认识了叶修,他才发现,叶修所做的事,实际连苏沐秋这个毫无根基的孤儿都不如。

为什么。吴雪峰不明白。他最想不通的是,看起来,叶修对目前的状态十分安然,无论是看场子还是当打手,他都很从容,这种从容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同龄人里少有的淡然和不拘小节……这些特质是从哪里来的呢,他那个高干家庭培养的,还是性格里带的?

对叶修的探究一旦从公事转到了私事上,吴雪峰心里那种被电的感觉又来了,他在床上翻了个身,叶修今晚脸红的样子蓦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。

或许是今晚他们碰面的地点和时间太不对头,现在在吴雪峰这里,叶修脸颊红透,顾左右而言他的形象,似乎已经永远地和温泉的蒸汽,精油的香味,还有男女之事的荷尔蒙结合到了一起,鱼龙混杂,暧昧之极……

从公事到私事,从私事再到公事,月光在地上一点点偏移,虫鸣慢慢弱下去……最后,吴雪峰想着叶修睡着了。


时针一格格旋转,半夜,叶修被一股尿意憋醒,他在梦里找了几圈小便池都尿不出来,最后不得不睁眼去上厕所。他住的卧室和卫生间中间隔着长条形的客厅,而客厅里摆着吴雪峰睡觉的单人床。

叶修揉揉眼睛,晕头涨脑地走过客厅,去卫生间撒尿,上完厕所涮了涮手,他清醒了一点。这份清醒让他在经过吴雪峰身边时,短暂地停了下来。

成熟的男人需要女人的身体,这点在他们这群人里,表现得更是肆无忌惮。吴雪峰刚经过Y省那些事,想找个女人泄火太正常了,甚至可以说:如果他对搞这档子事还有兴趣,那说明他对生活还有相当的热情,这是好事。

但既然正常,既然是好事,叶修为什么要脸红呢。在撞见那一幕时,叶修知道自己脸红了。怎么能不知道,脸上发烧的感觉那么明显,几乎让他窘迫了。叶修没做过那种事,但他见得太多了,以前还困难的时候,他为了看场子方便,住过棋牌室楼上的房子,和陶轩其他手下挤一间屋,晚上那哥们带两个小姐在客厅玩儿双飞,叶修都能很正常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,今晚这个样子,实在不应该。

想不出原因,没有原因,叶修也就不再执着答案了,这没什么好执着的。

入秋之后,晚上还是很热的,吴雪峰睡觉没穿上衣,只穿了条大短裤,一条腿曲起支着,另一条腿伸直在床上,两条长腿大喇喇地岔着,裤裆的地方被其他东西的投影盖住,是一块黑色的阴影。

叶修在床前,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又看了一眼,接着返身回屋睡觉了。


虽然这一晚上两个人心里都有些波动,但这一页到第二天清早就算揭过了,从早上吃饭开始,叶修和吴雪峰就跟往常一样有说有笑,好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屋檐下的日子一天天过,随着和嘉世的核心成员走得越来越近,吴雪峰所掌握的信息逐日增多,在不久后的一天,他终于第一次见到了陶轩。

时间已经转入秋天,陶轩和廖总的恩怨还是没完,这一日陶轩忽然叫苏沐秋叶修去山庄吃饭,又叫上了崔立等人,说是要计议计议如何整治廖总。

吴雪峰现在兼职叶修的司机,他将叶修送去了上次吃饭的山庄。吃饭的包间只有苏叶崔三人能进,其余司机跟班一概在另一间房枯坐喝茶,陶轩还挺重视叶修,亲自在包厢门口迎他。

“小叶来了,最近这阵子都没见到你啊。”陶轩揽了叶修的肩膀进门,刚走一步,回过头来看看停在门外的吴雪峰,他其实已经知道了吴雪峰是谁,但还是问叶修,“这位是……”

“吴雪峰,咱们从他那拿的枪。”叶修简单介绍。

陶轩个子中等,圆脸,白面皮,不高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,显得心机重重的。他松开叶修,对吴雪峰伸出一只手,吴雪峰立刻倾身双手握了:“陶老板。”

两人短暂地握了手,陶轩拍拍吴雪峰肩上,“辛苦你了。”

这个辛苦指的当然是Y省的一系列事情,但陶轩也只说了这么一句,就携着叶修进屋去了。

饭局上,还是那些精致繁多的菜肴,陶轩和崔立没怎么动筷,一直在说话,倒是叶修和苏沐秋像真来吃饭的,尤其是叶修。

虽然外头都知道陶轩比较器重的是崔立,但陶轩还是把叶修拉在自己身边坐了,他们没要服务员布菜服务,陶轩聊天闲暇时看叶修餐盘空了,还腾出手帮他夹一筷子菜,看上去和真是一派祥和。

“这么一点事情,搞了几个月,”陶轩语气很和气,“咱们也得开个会,检讨检讨,总结经验,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到位?”

陶轩看崔立,崔立说:“姓廖的蹬鼻子上脸,不对他下狠手是不行了。”

“小叶,”陶轩突然叫叶修,“他那个海王大厦,盖楼时出的那件事你知不知道?”

叶修放下筷子:“这个我听说过,说是死了两个建筑工人,给直接砌进墙里了,一家给了二十万封口费。”

陶轩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:“知道具体在哪么?”

叶修说:“知道,”他同陶轩对视一眼,“这个事我去办。”

陶轩脸上露出了点满意的表情,叶修虽然不听话,但是碰到愿意做的事,他做的比谁都漂亮。


今日陶老板坐镇,酒店上的都是最拿得出手的菜色,最后上的是一道三套鸭,一只肥硕的鸭子旁边围着一圈鹌鹑蛋,由一名厨师领着一名服务员推车端上来。

三套鸭是道工序繁琐的菜,外面看是一只鸭子,鸭子里面却还裹着鸡,而鸡肚子里又塞着鹌鹑。这道鸭子原不是本帮菜,但因样式讲究,也被厨师长加进了菜单。

在座爱吃不爱吃的都对这道菜多投了一道目光,可就在这个瞬间,异变陡生,正在厨师满脸堆笑地对陶轩介绍菜品时,负责拆件的服务员打开鸭肚,突然从里面掏出一把裹了塑料布的手枪,将枪口对准了陶叶二人的方向。

叶修听厨师说话听得听仔细,眼神一直在两人那边,见服务员拔枪,立刻卧倒,顺带合身扑倒了陶轩,“砰”的一声枪响,两人连人带椅子一起摔在地上,同时,又一颗子弹从他们的头顶飞了过去。

这服务员显然不是个半路出家的杀手,见一击不中,胆大地向前迈了两步,想再继续开枪,此时陶轩下意识想抬头看看情况,被叶修一把按了下去。旁边的苏沐秋也不是吃素的,在杀手前进的同时掀起了桌子,把叶修和陶轩护在了后面,用厚实的桌板当做掩护,放枪还击。

枪声引来了在几人在隔壁包间的随员,杀手看形势不妙,转身就往外跑,叶修从陶轩身上起来,和苏沐秋对视一眼:“追!”

叶修和苏沐秋前后脚追了出去,陶轩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,心有余悸地走到还趴在地上的崔立身边,从他腰间拔出手枪,恨恨地握在手里。先前谈笑风生的厨师这会儿面如土色,早就吓瘫在了地上,看到陶轩拎着枪走过来,他抱头哭叫:“陶老板别杀我!别杀我啊!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
他是真害怕陶轩,哭了几嗓子后腿间一热,竟然被吓得小便失禁了,陶轩脸色铁青,嫌恶地在他身上蹬了一脚:“滚出去!把经理叫过来!”


陶轩这几年广结善缘,唯一的仇家就是廖总,赶在这个节骨眼上,几乎可以肯定这,杀手就是廖总派来的。杀手看样子在后厨潜伏了一段时间,眼下苏沐秋和叶修,还有其他几名嘉世成员在身后紧追不舍,他下意识就熟门熟户地往厨房逃去。

来这间饭店吃饭的有很多达官贵人,这些人是陶轩无论如何也不想惊动的,叶修嘱咐后面的人一句:“不要开枪!”匆忙间余光扫到吴雪峰也跟在了后面。

后厨旁边有一个安全出口,叶苏一行人拐过弯后,杀手不见了踪影,几人不能确定杀手是进了厨房还是跑去外面,苏沐秋朝叶修一点头,自己带着两个去了外面,而叶修则跟吴雪峰还有另一个打手追进了厨房。

撞大运的显然是叶修,他和吴雪峰各握着一把手枪,肩膀抵住厨房对开的门,在交换了一个眼神后,猛地将门撞开,就在大门打开的同时,一把厨刀凌空甩了出来,跟两人同行的随从闪避不及,被刀刃正中额头,吭都没吭一声就断了气。

厨房里的大师傅们早都双手抱头趴在了地上,这倒方便了叶修和吴雪峰的行动,两人不约而同地就地一滚,躲进了厨房中央不锈钢流理台的阴影里,叶修举枪谨慎地朝外看,在他的斜对角,一个躲在冷柜后的厨师大胆地朝他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杀手的位置。

叶修朝他点点头,猛地探身开了一枪。这一枪没有打中,杀手继续朝后厨的另一出口逃窜,厨房易燃易爆物多,叶修无法任意射击,只得和吴雪峰一起追上去。

追至下一道门前,隔着玻璃,叶修就看到里面白茫茫一片,好像起了雾,他本能地感觉不对,脚步硬生生刹在微微晃动的门前,突然间,玻璃那边闪了一道微弱的火光,叶修瞳孔骤然一缩,同时,吴雪峰从后面猛地将他压在了地上。

“小叶危险!!”

两人抱着往旁边一滚,紧接着,一声巨响后,玻璃应声而碎,巨大的气浪卷着火焰弹开了大门,火舌翻涌中,厨房里杯盘碗碟稀里哗啦乱响,尖叫声不绝于耳。

爆炸声震得叶修双耳嗡鸣不止,他挣扎着甩甩头,扶着吴雪峰的肩膀晃了晃,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不能被听见,大喊道:“快出去!!”

吴雪峰也从短暂的空白中回过神,他从叶修身上爬起来,勾着叶修的胳膊搀他起来:“你没事吧!”

“没事儿!”

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反方向跑,一路上看到好几个厨师都躺在地上没了动静, 不知是死是活,但危急时刻两人顾不了许多,只尽力拖了几个还有意识的人出去。

回到刚才的分岔口,安全通道的微风一吹,叶修和吴雪峰清醒了不少,两人把伤员放下,不约而同地又从出口追了出去,山庄的后厨连着一个停车场,工作人员的车都停在这边,苏沐秋刚才就是从这出去的。

两人跑到外面,果然看到夜色中,苏沐秋带着几个人,在朝已经骑上摩托的杀手射击,天色太暗,有神枪手之名的苏沐秋也失了准头,此时正好一个来换晚班的服务人员停好了自己的轿车,叶修跑过去拉开车门,一把把他拽出来:“对不起了!”

那人看见这阵仗,再看到拽他的人是叶修,也不敢发反抗,结巴了几句:“叶、叶哥,这是怎么回事啊?”

叶修没时间给他解释,拉上车门一踩油门,朝摩托车直冲过去,苏沐秋见状急得喊他的名字:“叶修!”

摩托车和轿车路线不一样,一个驶向大门,一个呈夹角疾冲过来,轿车的车窗没关,叶修的额发被狂风吹得直翻,他冷静地盯着前方,双手紧握方向盘,就在两车越来越近,即将交汇时,叶修又是一脚油门突然加速,从斜 后方撞上去,一声闷响后,杀手连人带车飞了出去,摩托车坠在地上打了几个转,杀手脸朝下扑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
因为角度拿捏得宜,叶修这边倒没什么大碍,只是车子的保险杠整个脱落了,前盖也瘪了一大块。连续的爆炸和撞击让叶修的精力烧到了头,他推开气囊下来,身上一软,就要往地上倒,被跑过来的苏沐秋一把捞住,“我操!你不要命了你!”

叶修站稳了身子,喘着气道:“……这不是没事嘛,别管我,快看看他死没死。”

苏沐秋扬扬下巴让手下去看,手下颠颠地跑去把人翻过来,说:“还有气儿呢!”

苏沐秋:“快叫急救。”

这时吴雪峰也过来了,苏沐秋把叶修交到他手上:“老吴,你带他回家,这两天先不要出来。”

吴雪峰问:“家里安全么?”

“我会派人过去。”苏沐秋嘱咐了吴雪峰,转头又去安排别的:“叫保安来,把摄像头都拆了,监控录像销掉,还有这车的司机呢?把他叫过来……”

……



潮湿的淋浴间里,吴雪峰穿着大短裤,正拿着拖把拖地。刚才他和叶修先后洗了澡,在晚上的打斗里,他们都受了皮外伤,于是地上的水渍里还掺了层水红的血色。

吴雪峰随手拖了两下,洗干净手,出去一推叶修房间的门,就看见叶修光着两条长腿坐在床上,正呲牙咧嘴地往小腿的伤口上按酒精棉。这滋味可比擦伤时还酸爽,叶修紧皱着眉头,脸都疼白了。

吴雪峰在床沿坐下,接过叶修手里的酒精棉,他看到叶修的虎口也裂开了,应该是刚才撞车时被方向盘震得。

他握住叶修的小腿肚子,固定住他屈起的小腿,轻轻在伤口上擦了擦:“怎么不等我帮你包扎?”

“……嘶!”人就是这样,自己一个时还能忍着一声不吭,一旦有人来照顾,精神好像就能放松很多,叶修也不例外,“这有什么啊,以前没有你不也是我自己包么?”

吴雪峰摇摇头,在叶修的小腿缠上纱布:“你今天胆子够大的。”语气里有相当的不赞同。

叶修两手向后撑在床上,避开了他的话:“嘿嘿,你也不差。”

吴雪峰包好他一条小腿,又去处理他胳膊上的伤口,他把酒精棉按上去,在叶修的抽气声中说:“刚才够危险的,那人竟然能想到用这招。”

厨房的爆炸是面粉造成的,叶修在门外时看到的白色扬尘正是洒了满天的面粉,那一星火光应该是打火机或点火器之类,被杀手从门外扔进来,也亏叶修和吴雪峰眼尖,瞧见了那点火星,否则现在他俩也坐不到这里了。

他俩安全脱身,厨房里那群兢兢业业的大师傅可就生死未卜了,叶修说:“ 他下手太狠了。”

伤及无辜是叶修一向反对的,叶修办事讲道义,陶轩经常就这点批评他心慈手软。思路转到陶轩身上,叶修叹口气,又说:“今晚爆炸这么大动静,估计够老陶喝一壶的了,山庄得关门个把月。”

吴雪峰心想也是,要是真惊动了哪位贵人,陶轩兴许还得上门赔罪。他想了想,问叶修:“咱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

“等风声过去呗,”叶修被药粉杀得一呲牙,“照老陶原来的意思,找人把海王大厦停车场的柱子打开,联系媒体,给廖总曝光。”

吴雪峰说:“别自己做了吧,到时我陪你去?”

叶修回答:“呵呵,你想什么呢,我才没那么傻,到时咱们把保安引开, 直接叫人开挖掘机进去。”

吴雪峰心想,我看你刚才那个劲儿就挺傻的。叶修瞧出他的意思,转移话题:“不说这些了,哎,你给我讲讲,Y省那边是怎么样的?我还没去过呢。”

吴雪峰看他一眼:“想去啊?”

“就问问么。”

吴雪峰看他脚踝红了一块,担心里面扭到,握着脚踝揉了揉:“疼么?”

“不疼,就是碰了一下,没扭。”

“嗯,”吴雪峰轻拿轻放,然后说,“那边很热,和你们这有点像,有很多茶园,漫山遍野的。”

叶修没出声。

“但罂粟田更多。”

说到罂粟,叶修就问吴雪峰:“你吸过吗?”

吴雪峰老实回答:“没有,不敢碰。”

叶修想到嘉世内部有几个吸毒的,说:“不碰好,沾上那个太遭罪了。”

吴雪峰看他此时老气横秋的,好像一个担忧自己的小弟弟,不由伸手在他发顶撸了一把,叶修躲着闷笑:“干什么干什么!”

吴雪峰问他:“还有哪伤着了?”

“嗯,”叶修在床上动了动,背朝吴雪峰撅起了屁股,“……你帮我看看屁股那,好像被什么擦了一下。”

叶修洗完澡就穿了一条平角内裤,眼下他自觉卷起了脚口,平角也变成了三角,半个屁股都露在外头。

叶修或许是心无芥蒂的,但吴雪峰却在他身后情难自抑地吞咽了一次,肺腑里仿佛有包动荡的水。发现了自己的异状,再张嘴时,吴雪峰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,手在叶修的屁股上随意地摸了一下:“是这么?好像是破皮了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刚才吴雪峰沉默的时间有点长,叶修感受到了这股莫名的气氛,现在非常想放下内裤边不干了,但都到这情景了,硬着头皮继续下去好像才是明智的。

为了打破这股尴尬,在吴雪峰上药时,叶修又提起刚才的话茬:“你还没说完呢,那边还有什么?”

吴雪峰专心致志对付他的屁股,回答的有些敷衍:“剩下的……贩毒,赌博,卖淫,哪都一个样。”

叶修把他的敷衍理解成了不愿回首,自顾自地重复了一句:“嗯,哪都一样……”

叶修屁股上的伤口只是破了皮,擦了药就完事了,吴雪峰一边收拾医药箱,一边继续回答了叶修的问题:“那边有的是人买军火,毒贩子,雇佣军,你想象不到,那些人在闹市区就敢放火箭筒。”

叶修起身跪在床上,打趣说:“那我们买几把手枪,还真是劳动你了。”

吴雪峰微笑了下:“你还知道?”他收起笑容,“不过……幸亏来了你这,否则我现在不是死了,也被特警抓去蹲大狱了,还是免不了要挨枪子。”

叶修偏偏头:“说什么呢,呸呸呸。”

他刚洗完澡,刘海没干透,成绺搭在额前,吴雪峰隐约看到里面红了一块,就撩起他的刘海看。

两人一站一跪,目光很自然地对在了一起,此时吴雪峰又感到了那种心跳错拍的感觉,他抚着叶修的额头一时没动,叶修看着他,身上也是一僵,然后他调转目光看向医药箱:“你也受伤了,我帮你包扎。”

吴雪峰却放开了他,提起医药箱匆匆出了卧室:“……呵呵,信不过你手法,我去楼下诊所。”


正如吴雪峰所想,陶轩这次麻烦大了,虽然苏沐秋这边想方设法压下了事故真相,但陶轩还是被专人叫去,批评教育了一番。

陶轩和人见面的地方在湖畔一所别墅里,陶轩见只有那个四十上下的年轻秘书等在那里,便大着胆子问了一句:“夏先生呢?”

秘书端了一杯茶给他:“他下午有会议要主持,让我传话给你。”秘书开门见山,“夏先生说,知道你们地产商之间有冲突,但是说过很多次了,让你们动静搞得小一点,每次都闹到见报,外面风言风语,这让老百姓看了怎么想?再这个样子下去,他想帮也帮不了你了!”

陶轩端着茶杯,不停点头:“是,是,夏先生说得对,以后我一定会注意控制影响的。”

秘书自己也喝了口茶,这次换了很私人的语气:“哎,陶老板,不说这个了,上次夏先生跟你商量的事,你考虑的怎么样了?”

陶轩有点尴尬:“这个,我刚跟小苏提过,他还没想好……”

秘书皱起眉头:“快一点,你催一催,男孩子这种事怕什么!”

……


陶轩被叫去训话,苏沐秋和叶修也在各忙各的,苏沐秋摆平了警X,负责爆炸事故善后,而风声过去之后,叶修一头叫人去砸了廖总几个高档的场子,一头亲自带人去了海王大厦的地下停车场。

吴雪峰和叶修先开着一辆越野车冲进了停车场,今天是吴雪峰开的车,车子刚一停下,叶修开门从副驾跳下来,抬手就打碎了两个摄像头。听到枪声,几名保安闻讯赶来,吴雪峰擦着他们的脚尖放了一枪:“别动,把对讲机都放下!”

保安哪里见过这阵仗,束手就擒地呆立在一边,眼睁睁看着叶修的人开了两辆挖掘机进来。

此时停车场里还有其他人在停放车子,叶修指挥安抚他们:“大家小心点,靠边让一让。”

叶修的人也带了对讲机,叶修见场面稳定,简单地发令:“拆!”

两辆挖掘机分别铲向了两根柱子,拆卸混凝土的噪音让在场很多人都尖叫着蹲在了地上,还有人害怕的惊呼:“要塌了!要塌了!”

塌掉是不可能的,但在两辆铲车的不断的撞击和挖掘中,结实的混凝土柱出现了裂隙,石块剥落之后,两具尸体从破碎的柱体中露了出来。

“啊——!有死人!”在场有女性尖叫了出来,而更多的人则拿出了手机,录了下了这一幕。

看到有人在拿手机摄像,叶修低声说:“哎哟我去,忘了这事,”他跳上越野车的驾驶座,开到吴雪峰身边,让吴雪峰赶快上来,“老吴快走,有人录像了!”


简书,没肉(((

[吴叶]今生今世 03 欲望

每个章节序号后的小标题都是一首歌的名字,什么类型都有,以后还会有90年代苦情金曲,慎听()这章的《欲望》是吕秀龄的琵琶



几日后,一个雨云阴沉的午后,吴雪峰回到了H市,再度站在了叶修家的门口。

老实说叶修是有点意外的,毕竟,虽然他和苏沐秋开了玩笑,但他俩谁也没想到吴雪峰会真的回来投奔他们。他们这样的人之间,缘分就像飘萍,说不准哪天就散了。这样看来,是叶修和吴雪峰之间的缘分还没尽。

不过,缘分这种事,到底是人为或是天注定,谁又说得清呢。


叶修听到叫门声,走过去开了门,他一看吴雪峰的表情,就明白吴雪峰已经什么都知道了。

吴雪峰看上去很疲惫,回到家里,他对叶修惨然笑笑,走了很长的路一样,跌坐进沙发里。

叶修看他这样子,抓抓自己的头发,轻轻关上了门。他知道应该怎样劝慰吴雪峰,却又不知如何开口,人总是容易对自己熟悉的东西感同身受,如若把他换到吴雪峰的位置,失去兄弟,失去地位,失去一切,他需要听到什么样的安慰呢?

叶修没说什么,走过去,拍了拍吴雪峰的肩。

他的手心很热,吴雪峰感到这片温暖,也拍了拍他的手。

“我想在你这歇会儿。”他对叶修说。

“可以啊,多久都可以。”

吴雪峰比叶修大不少,叶修之前看他,除了赌球那个荒唐事,只觉得他稳重周到,但现在,他看起来有些脆弱了。

联想起在吴雪峰身上发生的一系列事,叶修有些感叹。他不再看吴雪峰,转身去拉起了窗帘,背对着吴雪峰,说: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

说完这句话,叶修直接进了卧室,留吴雪峰一个人在客厅里。吴雪峰静静地坐了一会儿,然后躺在了沙发上。

叶修家里这张沙发很老了,皮子都裂出了口子,但是很舒服,吴雪峰躺在上面,感到自己的脊柱被一寸寸安抚了。

他的疲惫和沮丧不全是装的,他确实很累了。他根本不是什么退伍兵,通缉犯,在走私集团里的身份也是一张面具。

他是警方派到军火商身边的卧底,还顺带给他捏造了一个夺妻之恨的经历。吴雪峰从警校毕业后,一天警服都没有穿过,直接就当了卧底,这些年来为警方获取了很多重要线索。知道他卧底身份的人只有有数的几个,为了避免误伤,这次Y省警方的抓捕行动开始前,他跟上级“老金”金成义商量之后,将计就计,直接趁给陶轩送货的机会来到了H市。

来H市之前,金成义问他,愿不愿意留在嘉世,再做一次卧底,吴雪峰考虑几天,答应了金成义。同时金成义也承诺他,嘉世的案件完结,就把他调回A市市局的政治部,去做文职,结束危险的卧底生涯。这次任务,将是吴雪峰人生里最重要的,也是最后的一次冒险。

Y省边境的那座小城,吞噬了他八年的青春,身份是假的,但他在那里流的血流的汗都是真的,跟那些“兄弟”之间有过的开怀也都是真的。现在一切都结束了,除了如释重负的快乐,留在吴雪峰心里更多的,还有种种的慨叹和无奈。

吴雪峰把手背搭在眼睛上,听到外面有雨落下来。他没什么英雄泪好流。他是英雄,也是叛徒,他心里清楚得很,在不久的将来,如果幸运的话,他还要为叶修再这么伤怀一遍。


遇上这种事情,意志再坚强的男人也得消沉一阵,吴雪峰已经比很多人强了,他还像以前一样,该做什么做什么,只是无论怎样,身上都透着股兴趣缺缺,原来眼里常含着的笑也没了。

叶修今年二十出头,让他去安慰三十岁的吴雪峰,总有点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意思。他的做法是不问不说,以前待吴雪峰怎样,现在还怎样,偶尔也会让吴雪峰跟他一起出去,给他找事情做,还旁敲侧击了几回,暗示吴雪峰,让他一直留在他身边。

有天晚上两人都清闲的没有出去,到了饭点,吴雪峰围上围裙,下厨给叶修做饭。

这个傍晚的晚霞很绚烂,金红的光蒙在当做厨房的小阳台上,叶修走过来,倚着门框看吴雪峰做饭,阳光便也笼罩了他。

他看着吴雪峰打鸡蛋,说:“老吴,留在这边吧,我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
吴雪峰的筷子停了停,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,有放松也有沉重。他是畏惧叶修这种情义的,这使他不敢回头看叶修的脸。

他沉默了一会儿,再回头望着叶修时已经微笑了起来,他说:“好啊,那以后我可跟你混了”,他语气轻松地加了一句,“叶哥。”

听到吴雪峰这样叫自己,叶修吭哧吭哧的笑了。


至此,吴雪峰终于留在了叶修身边,留在了嘉世。

如吴雪峰对线人所说,根据他的观察,叶修在嘉世已经被边缘化了,吴雪峰跟在叶修身边月余,却连陶轩的面都没见过一次。但他已经跟叶修打通关系,短时间内难以抽身,只能将叶修当做跳板,进一步接触陶轩苏沐秋,还有崔立等人。

上次棋牌室鸣枪,害得陈夜辉提心吊胆了很长一段时间,但他的担心不无道理,就在吴雪峰返回H市不久,棋牌室这个风水宝地又出事了,这次陶轩没有再坐视不理,两位地产大亨相互较劲,争斗逐渐升级,你来我往,连环的打击报复持续了一个多月,而吴雪峰因为回来得及时,“有幸”参与了全过程。

陈夜辉的棋牌室里有两个伺候牌局的小妹,两人轮班上班,说不准哪天谁来。一个晚上,有三四个客人进了放电脑的小包间,没一会儿就叫小妹端茶送水,结果在小妹进去之后,就反锁上门,将她给轮X了。

包间临街,有往来路人看到,马上就给报了警。警X来了,立刻抓人,并且带走了当时在外间赌博的几个人,还有老板陈夜辉,作为房屋出租人,陶轩的老婆也被传唤了。

证人证言板上钉钉,但几名歹徒说,那女孩子本来就是卖X女,他们是你情我愿的买卖,最多算聚众淫X。

警方一调这女孩的档案,还真有卖X的案底。嫖X和轮X,这里面不仅定罪量刑的差别巨大,能运作的空间也大不相同,更重要的是一下把嘉世这边置于了非常不利的境地。崔立知道之后直骂陈夜辉:糊涂,这种货色也往里招!

这下,陈夜辉又添了个容留介绍卖X的罪名,陶轩的老婆也没逃脱干系,好好一个吃斋念佛的妇女,进了几次公X局,被这种丑闻压得抬不起头来。

事情刚发生时动静闹的很大,陶轩这边一个动作不及,第二天就上了晨报,本地电视台也第一时间播送了新闻,其后网上更有微博长文曝光了陶轩过去做的一些恶性事件,起底他的水线出身,有鼻子有眼地说他要债逼死过多少人,又说他竞标地皮是官X勾结,唆使苏沐秋杀人,家里还藏有毒X和枪支。

这篇文章说的情况十有八九属实,但因为是H市本地新闻,还没来得及大规模扩散,就莫名地消失了。


陶轩在H市根基很深,黑白两道都相当吃得开,这次算是被廖总折了面子。不过他这根基也不是白打的,一天一夜过去后,他的关系起了作用,在公X局内部的弹压下,事情再次出现了反转,其中一个歹徒翻供了,说的内容这和卖淫女的口供也合得上:这女孩说自己早上岸了,那天发生的事就是轮奸,根本没经过她的同意。

听到这个,吴雪峰的嗅觉灵敏起来,他不经意地问叶修,陶老板手眼通天,咱们在刑警队有人吧。

“嗯,有的。”

“是谁啊?”

叶修看他一眼,说:“以后你就知道了。”


廖总攥着陶轩的小辫子,陶轩那里也有不少黑料,分几次给抖落了出去,此外,崔立和苏沐秋也开始活动了,疏通关系,拉拢媒体,没过几天,风向已经换了一边。

除了上得了台面的活动,威胁恐吓是陶轩熟悉的花样,他想压廖总一头,于是这个脏活儿就落在了叶修肩上。

现在叶修出去办事,肯定是要吴雪峰鞍前马后地跟着,知道了叶修受了陶轩指使,要去干这种不入流的事,吴雪峰再次惊讶了,他想,在陶轩心里,叶修到底是个什么地位呢?叶修煊赫的家庭背景,这么多年,难道陶轩就不知道吗?


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,叶修出门了,过了一会儿,吴雪峰听到叶修在楼下喊他,他从窗户一看,叶修站在一辆破金杯外面,正冲他招手。

吴雪峰下楼去,上了车,发现开车的是小赵,副驾上坐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,吴雪峰在菜市场见过他,就是以前打过苏沐秋的那个卖肉老板。

现在老板可不敢跟叶修造次了,连见叶修和吴雪峰上车都是点头哈腰的。吴雪峰关上车门,问叶修:“是去廖总那边?”

“对,”叶修摇下车窗点上烟,“去他家里。”

叶修盘踞的地方在城南,廖总家的别墅在城北的一个小区,两者之间横跨了整个H市,晚上交通拥堵,到了城北时,已经是深夜了。

到了小区门口,叶修下车,跟门口的保安不知说了什么,保安就将他们放行了,应该是早打点好的。

金杯车循着小区内的道路,七拐八拐来到一栋别墅附近,开车的小赵熄了火,叶修说:“该怎么办都教给你们了,戴好帽子,做得干净点,有不对劲马上回来,我和老吴在这接应。”

“明白了叶哥。”小赵和卖猪肉的各拿出手套和棒球帽戴上,各提了一个塑料袋,下车鬼鬼祟祟往别墅里摸去。

“我们不去?”吴雪峰看着他俩的背影问。

“不用,这点事他们能做好,咱俩就是监工。”叶修趴在椅背上,嘴上叼着烟,眼睛看着那边。

吴雪峰碰碰他:“给我一支。”

叶修掏出烟盒丢过去,吴雪峰又来扭头跟他借火。

两人都抽上了,吴雪峰问:“咱们今晚到底干嘛来了?”

“呵呵……”叶修弹弹烟灰,“这是廖总家,廖总家里养着狮子呢。”

吴雪峰问:“什么狮子?”

“真狮子,”叶修呲着牙,两手捏了个爪形,“从国外走私过来的,我见过一回,公狮子,漂亮极了。”

吴雪峰明白了:“他俩这是去……?”他用手比了个切的姿势。

“嗯。廖总很宝贝这狮子,据说宠儿子都没那么宠的……”叶修好像有点惋惜,“但老陶发话啦,没办法,总比伤人强。”

……

小赵两人手脚很利索,一会儿工夫就回来了。叶修过问了他们几句,然后几人驱车返回了城南。

事实证明,廖总绝不是个省油的灯,身首分家的爱宠不但没吓住他,相反,他对嘉世展开了又一轮的报复,而这次报复的对象,直接落到了幕后主使叶修个人头上。


这晚,吴雪峰不在,现在陈夜辉的棋牌室关门大吉,叶修怀疑他是又换了个地方赌去了。

卧底吴雪峰,连赌博的爱好也是假的,他能赢那么多钱,纯粹命里带的。他小时候有人给算过,说他命里有外财,有偏财运,这么多年也算赢过一些钱了。

他是假赌,但崔立是真赌。作为道上混的,崔立的爱好相当古典,吃喝嫖赌抽,样样都来,平时没正式场合,花衬衫一穿,金链子一戴,复古的像从黑帮片里走出来的。对于崔立来说,赌都还是其次了,他最爱嫖,不久的将来,他还要带吴雪峰去一起嫖。

崔立看吴雪峰手这么旺,而且又是帮他夺过枪,逢凶化吉的贵人,后来就挺愿意找他一起出去打发时间,吴雪峰这几天不见影子,还真是被他拉到别的地方去赌了,两个人一起打麻将赌钱。

那个麻将馆离他们这不远,牌局散了之后,吴雪峰和崔立作别,自己走回家。走到叶修家附近时,他离着很远就听到有嘈杂的喧哗声,没走几步,竟然看到叶修从面前的路口跑过去,衣摆飞得像只鸟,后面跟着几个追他的人,喊打喊杀,手里都有家伙,有人还拿了明晃晃的刀子。

吴雪峰没想到有人敢到这地方找茬,他马上往另一个岔路口跑,想要接应叶修,但他没跑几步,发现追的那伙人也有接应的,正等着在叶修前面包抄。这伙人手里的东西更骇人,刀子就不用说了,吴雪峰眼尖,看到有人甚至拿了枪。

叶修是厉害,但这么多人围追堵截,不死也得吃大亏。吴雪峰是警X没错,但在一切结束之前,他就是卧底目标中的一份子,是和叶修肝胆相照的朋友。这种维护已经成了他的本能,所以在看到叶修情势危急的时候,他什么都没去考虑没去多想,缩小的瞳孔,瞬间加速的心跳,成了他最真实的伪装。

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,叶修被夹在当中进退不得。凭他的本事,硬闯不是闯不出来,但是对着这群来路不明的小喽啰,别说活不活命,连受个伤都不值得。

眼见两伙人已经亮出刀刃,吴雪峰情急之下,抓住一个路过骑摩托的小伙子,“哥们,你住哪栋楼?”

小伙子懵了一下,下意识指指前面:“就那栋啊。”

“对不住了。”吴雪峰一把将他从摩托上拽下来,骑上去冲向人群,“改天还你!”

“…………我操!!”

小伙子还后面跳脚狂骂,怎奈吴雪峰已经冲出去老远,他从堵截的那伙人背后突然闯入,开到叶修身前,车尾一甩,车胎在地上刺耳地画了个弧,“小叶!上来!”

“哈哈,我靠!”叶修眼睛一亮,揣好自己的刀子,手脚利索地跳上后座,搂紧了吴雪峰的腰。

他坐上来,吴雪峰一拧油门,摩托车又朝来时的方向猛冲出去,堵截的人没想到吴雪峰会这么大胆,见摩托车高速驶来,下意识地闪身避让,随后拿枪的人反应过来,在闹市里竟然就开了枪,朝两人射击。

开枪的人可能也紧张,砰砰几枪放出去,别说打中人了,就连轮胎都没打中,只有一枪射中了车身,在金属上打出了一道飞溅的火花。

听到这一声,吴雪峰冷汗都下来了,他吼了声:“你没事吧!”

叶修死死地抱着他的腰,“我没事!快走!”

说话间摩托车已经从辅路穿到了主路上,吴雪峰拐弯后不久,又听到身后响起了枪声。

他在风中回头一看,发现那伙人开车追了上来。他们都是廖总重金雇的人,其中几人身上还背着大案,那天廖总的夫人被院子里的惨状吓得癫痫,廖总交待了,今晚不弄死叶修,从叶修身上弄个部件回去,这钱铁定是拿不到了。

这是一群没有未来的亡命之徒,除了钱什么都不要了。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打架再牛逼,也怕不要命的。吴雪峰和叶修跟他们可不一样,见后面的人苍蝇似的又追上来,吴雪峰只得用眼睛在路上着急地乱扫,以期能找到一条甩脱他们的小路。

摩托车在车流中疯狂穿梭,吴雪峰对路况不熟悉,但叶修熟,在一个岔路口前面,叶修狠捏了一把吴雪峰的腰,大声说:“前面拐进去!”

他的声音被狂风打散了许多,但吴雪峰听清了,他把摩托骑进小巷,几辆车紧随其后,擦着两边的墙壁开进来,不过转机在前面出现,一条石阶铺在路的尽头,长着苔藓的台阶中间夹着斜斜的坡道。

吴雪峰见状嘱咐叶修:“你抓紧我!”

叶修伏在吴雪峰宽阔的背上,两臂紧缠他的腰,感到车身向下一坠,一阵让人头皮发紧的冲刺过后,吴雪峰带着他,直接飞车骑下了台阶。

台阶不算长,还没等叶修觉得骨头散架,车子已经到了平地上。两人这时已经到了临江的区域,台阶前面不远,正是江边一个商业中心的后门。

摩托车能从台阶上开下来,轿车也能。看到追兵也磕磕绊绊地下来,吴雪峰果断停下摩托弃车,拽着叶修的胳膊说了声“这边”,然后两人齐齐跑进了商场里。


进了商场,人流就乱了,吴雪峰抓着叶修的手腕到处躲藏,他没想去洗手间楼梯间躲,那些地方躲了也会被揪出来,叶修和他想的一样,他反手握住吴雪峰,小声说:“我们从前门出去。”

前门人更多,但穿过人群后,视野豁然开朗:夜色下,一条闪着灯光倒影的黑色江水,隔着游人如织的公园广场,横亘在两人面前。

追兵进了商场,尚可把刀枪藏进衣服里继续搜捕,但公园是公共场所,有武警巡逻,几人就是再胆大,也不敢造次了。

叶修和吴雪峰从武警身边擦身而过,叶修借着灌木丛的掩映,在黑暗中回头看,发现追他的人已经懊恼地停下了脚步。

他捏捏吴雪峰的手指,它们在他的手心里发烫:“他们不追了。”

“是吗,走远点,”吴雪峰说,“我们到江边去。”

去江边要穿过树木茂密的公园,晴好的夜晚,有很多成人带着孩子在公园里游玩,还有不少成双成对的情侣,握着手,贴着肩,在树荫里喁喁私语。

两人的手很自然地放开了,吴雪峰问叶修:“怎么遇上的?”

“楼下烟摊没了,我去别的地方买,没走几步就碰上了……你的手机呢?借我用用。”

吴雪峰把手机拿出来给他,叶修拨了个号码,不一会儿,吴雪峰听到他问:“小赵吗,我是叶修,你在哪?”

“哦……那就好,你也告诉他一声,不要出门,姓廖的派人来了。”

“我没事,我和老吴在江边呢……”

“干嘛?散步呗,难不成投江殉情啊,呵呵。”

叶修看一眼吴雪峰,带着笑意的眼睛在月色下闪闪发亮。

挂了电话,叶修问道:“你那摩托哪来的?”

“别人的,借来用用。”吴雪峰据实回答。

“你这叫借啊?都扔商场外头了。”

“我会赔他的。”吴雪峰笑。

“啧,”叶修瞟他,“真有钱。”

皎洁的月亮在江面上投下断断续续的倒影,吴雪峰和叶修走到江边的人群中,叶修对着江面抻了个懒腰,“啊…………真爽!”

叶修腰肢细瘦,衣服随着臂膀振起来的样子还是像一只鸟,吴雪峰从后面看他,压着声音笑问:“怎么?喜欢刺激的?”

叶修扭过头看他:“谁不喜欢?你不喜欢?哈哈……”他笑了两声,目光慢慢静下来,落在光斑粼粼的江上,“好久没这么痛快了。”

“没有吧,”吴雪峰不着痕迹地看看他,“我看你天天过的挺刺激的。”

叶修嘿的讪笑一声,只说:“跟以前不一样。”

吴雪峰没再提这个话题,他看出来了,现在的叶修在陶轩这里过的并不舒心,他想,或许是叶修自己不稀罕?要不怎么苏沐秋和崔立都如鱼得水的。

叶修的话打断了他的沉思:“咱俩今晚是不能回去了,去哪住?”

吴雪峰说:“这得问你了。”

“那去沐秋家吧,他和崔立老陶他们都在一个小区,安全,咱们打车过去。”


从江边离开,吴雪峰和叶修打车去了苏沐秋家里。崔立也在,正和苏沐秋谈事情,听说了吴叶晚上遇到的事,苏沐秋说,走着瞧,这事还没完。崔立也紧皱着眉头,还忧心忡忡地邀请叶修和吴雪峰来他家里住。

冤冤相报的事没完没了,但对叶修这些人来说,日子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, 甚至这才是他们生存的常态。现在,崔立跟吴雪峰走得近了,不仅给他提供庇护,带他去赌博,没过几天,还请了吴雪峰吃了一顿好的。

崔立这么做不是没有原因,上次在棋牌室跟廖总的打手起冲突,崔立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心悸,他自认为是没有能耐摆平歹徒,全靠叶修和吴雪峰襄助,而这其中,第一时间冲上来夺枪的吴雪峰又居功至伟。他一直想宴请吴雪峰答谢一次,现在,叶修名义上是吴雪峰老大,要请吴雪峰,叶修当然也得同去。

和苏沐秋叶修大排档请客的排场不一样,崔立请客的地方在陶轩的山庄里。

这个山庄是一间酒店,坐落在湖边,毗邻古刹,背靠茶园,风景十分优美,内部也打造得颇具禅意,客房不多,每晚的消费要上万元。酒店的餐厅是中式的,包间面朝园内的池塘,轩窗开启,能看到斜跨池上的小桥。上菜时身段婀娜的女服务员从桥上来,在傍晚灯光的陪衬下,仿佛一出惊梦。*

宴席的头两道菜是一道清炒虾仁和一道剔心莲子羹,菜肴盛在定制的法蓝瓷餐具里,精致得不像话。趁崔立和服务员说话的时候,叶修低声跟吴雪峰说:“怎么样,是不是没有大排档吃着过瘾?”

“嗯,”吴雪峰品品,“不过挺好吃的。”

“切。”叶修皱皱鼻子,也闷头去吃他的莲子羹。食不厌精,他当然知道好吃,老实说,他有段时间没吃过这么精细的东西了。

菜品一道道上来,鱼羹,狮子头,脆皮鸡……前前后后上了恐怕有二十道菜,分量虽都不大,但胜在数量多,一道一道传上来,直看得人眼晕。

这么个吃法,别说吃没吃饱,坐都坐累了,到了最后喝茶的阶段,没喝几口,叶修就提议:“咱差不多撤吧?”

崔立举双手同意:实际他比谁都尝不出这些菜的好儿,之所以爱来这请客,无非是看重排场,还有娇滴滴的女服务员。食色性也,在这里全给他满足了。


离开了酒店,古典黑社会崔立搞起了一条龙,又招呼叶吴二人去泡温泉。温泉度假中心是崔立自己开的,离陶轩的酒店有半小时车程,室内温泉,洗浴餐饮保健客房应有尽有,气派得很。

崔立的温泉度假村当然有各种spa、足疗之类的项目,但这些项目都号称纯绿色,绝对没有做那种服务的技师。不过,“号称”是对外的,真相是对内的,嘉世的人基本都知道,崔立的度假村不仅有那种服务,而且技师都是个顶个的极品,专门招待崔立的朋友,普通顾客还点不到的。

道上混的老爷们儿,吃完饭没事干一起泡温泉大眼瞪小眼,那可能吗,崔立骂过陈夜辉招的人不干净,但他其实最好这口,良家妇女他还不爱搞,专门睡“技师”,要不他嫌不够劲儿。

崔立请叶修和吴雪峰来泡温泉,实际是要用女人招待他们,这点三人都心知肚明,但是……


崔立是真狂嫖,而吴雪峰假滥赌,这下狂嫖和滥赌凑到了一块儿,就看今天是西风带歪东风,还是东风卷跑西风了。下车之后,叶修在前,崔立吴雪峰殿后,在停车场里,崔立低声对吴雪峰说:“吴老弟,我今晚可给你准备了个好货。”

吴雪峰有点疑惑,一是好奇崔立能给他备什么货,二是不知道崔立干嘛非要避开叶修说这事。

崔立收到吴雪峰的眼神,一哂:“他不好这口。”

吴雪峰挑眉,虽然他是逢场作戏,但去搞这个他也有兴致——他们这些男人,哪个对这没兴致啊?

不好这口是什么意思,吴雪峰瞅崔立,“他是……”同性恋?

对姑娘没兴趣,吴雪峰这么想也正常,但听了他的暗示,崔立马上摆出一副肃整的神情:“不不,他不是,他就是不好这个,他啊,”崔立的口气有几分戏谑,“他就是个圣人。他来咱们这,纯泡澡,特别纯。”


温泉度假中心金光闪闪,昂贵娇气的绿植掩映着直插天花板的罗马柱,但大堂内又置了小桥流水等景观,一看就是崔立的品味,十分混搭。崔立跟服务生交待事情,吴雪峰和叶修站在一盆观赏榕旁边等着,吴雪峰抹一片树叶上的湿气,随口问叶修:“你不去?”

叶修也明白,很坦然地说,“嗯,不去啊,老崔这温泉挺好的,吃完饭泡泡舒服。”

榕树旁就是一架小桥,叶修站在有一点弧度的桥头,得以和比他略高些许的吴雪峰平视。对于身边兄弟眠花宿柳的事,叶修这些年见的多了,早见怪不怪,他故意上下打量吴雪峰一番,开玩笑道:“老吴,小心肾。”

吴雪峰也笑:“好的,小心肝。”

“哈哈,恶心啊你。”被吴雪峰打趣,叶修轻快地笑出声来。


防雷的外链(其实没真嫖(。



*布置有部分参考陆文夫《美食家》

[吴叶]今生今世 02 We Move Lightly

在崔立拉着吴雪峰一通千恩万谢之后,叶修和吴雪峰从后门溜出了棋牌室,事了拂衣去,深藏功与名。

兄弟感情是打出来的,经过这个短小的遭遇战,叶修和吴雪峰之间像是熟悉了不少。叶修搭着吴雪峰的肩,眉飞色舞的:“不赖啊老吴!”

吴雪峰那几下确实好看,他扭脸瞅叶修,虽然满头包,但脸上有笑意:“你才知道啊?”指的是两人在靶场那次,但那天的主角是叶修,今天在棋牌室这遭,最出风头的才轮到吴雪峰。

不过俩人溜是溜了,但吴雪峰这一头伤可深藏不了,叶修说:“前面就是诊所,咱俩去处理一下。”

吴雪峰抹抹额角的血花,说:“这点伤没事,回家弄弄就行。”

要是叶修自己受伤了,那可以回家处理,久伤成医,叶修和苏沐秋的包扎手法都非常纯熟,吴雪峰这点皮外伤不在话下,但吴雪峰是叶修带来的客人,又是为了帮叶修才受的伤,随便糊弄怎么行。

 

邱家的诊所就开在叶修家楼下,此时夜已经深了,邱非的妈妈不在外面,兴许已经睡了,只剩一个邱非在诊所里枯坐看书,看顾沙发上一个打吊瓶的女人。

叶修推门,把吴雪峰让进去,问邱非:“邱非,你妈妈呢?”

邱非现在是不太待见叶修,却也没到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地步,他看看吴叶二人,淡淡道:“我去叫她。”

“阿姨睡了?睡了就不用了……”

“没有。”邱非冷冷地打断了叶修。

过了一会儿,邱母从里面走出来。她也算是看着叶修和苏沐秋从少年长成大人,发迹成名的了,见到叶修,她板起脸:“小叶,又在外面跟人打架了?”

“没有没有,”叶修否认,“您看这不是明摆着吗,我朋友被人欺负了,我们这是正当防卫。”

邱母哪能信他的鬼话,拿了镊子和脱脂棉等物来,招呼吴雪峰坐下。

吴雪峰对邱母说:“不好意思,打扰您休息了。”

“这才几点,小叶小苏他们以前常来,我们都习惯了……”

几人说着话,沙发上打吊瓶的女人被吵醒了,一扭脸看到头破血流的吴雪峰,吓得啊的叫了一声。

这个女人脸上妆很浓,衣着暴露,但声音柔软稚嫩,恐怕还是个小姑娘。吴雪峰是个老好人,他见吓到了女孩子,侧了侧身,不让自己的伤口暴露在她的视线里,还温言安抚了一句:“呵呵,别怕,就是个小口子。”

吴雪峰无论到哪里都穿着他的白衬衫黑西裤,加上他长得也端正,一笑起来更温柔。不管那女孩子是做什么的,但现在明显不是她的“上班时间”,被男人这么一说,浓妆遮盖下的小女孩好像有点羞,支吾两句:“嗯,吓我一跳……”

 

邱非的妈妈给吴雪峰包扎好伤口,又拿了药和纱布给叶修,嘱咐他给吴雪峰换药——以前叶修和苏沐秋都是这么互相帮助着过来的。

两人从诊所出来已经是下半夜,街两边的大排档烧烤摊也陆陆续续收摊了,叶修去一个粥铺打包了一锅粥和一盘凉拼,两人提着东西,在夜色里慢慢往家走。

吴雪峰的衬衫沾了血,为了不引人注目,他从诊所一出来就脱掉了,夏天的晚上很暖和,他一直打着赤膊回来的,到了家中,叶修给他找了一件大花衬衫,夏威夷沙滩风,说:“我这没有你能穿的衣服,这件不知道谁落我这的,你先凑合穿吧。”

“那谢谢你了。”吴雪峰比叶修壮实很多,还比叶修高半个头,叶修的衣服穿他身上得绷得紧紧的。

听吴雪峰道谢,叶修一边往客厅搬运碗和勺子,一边说:“谢什么,我还没谢谢你呢。”

在叶修忙里忙外的时候,吴雪峰简单地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,很简单的一居室,家具陈旧,但屋子里很干净,月光从窗外淋进来,在地上投出清凉的光影。这时,吴雪峰还没有想到,这间屋子,这里的陈设,会成为他生命里最刻骨铭心的画面之一。

 

叶修为吴雪峰盛好了粥,把碗放到他面前:“英雄,不用我喂你吧?”

“呵呵,我自己能行。”

茶几上方开着一盏白光灯,两人在黯淡的光线里对坐吃了会儿,叶修说:“看你这身手,以前练过吧?”

吴雪峰笑:“当过兵。”

“退伍了?”

“嗯……”吴雪峰露出有点尴尬的神情,“惹事了。”

他自己一说惹事,叶修倒有点不好意思了,好像揭了人家的短,他挠挠头:“……今天你帮这么大一个忙,往后有我能帮得上的,你可一定别客气啊。”

吴雪峰心想,你要真愿意帮,我倒有件大事想请你通融,但是这个想法他不能说出来,只好放下粥碗,给叶修讲了另外一个故事。

“我结婚挺早的。”

叶修的眉毛扬起来,没想到他会说这个。

“你也知道,当兵的不能常回家,我老婆一个人在省城老家很辛苦……后来我假期再回家的时候,听说她跟一个小老板好上了,我本来不相信的,但有次回家……”吴雪峰隐晦地带了一句,“那时年纪小,脾气太爆,我修理了那男人一顿,后来的事,你也知道了。”

陶轩这批枪是从Y省边境买的,吴雪峰跑路到那个小城之后,不久就成了一个军火商的得力干将。这个犯罪团伙不仅跟边境上的武装势力做生意,而且涉毒,吴雪峰在那边已经做了八年了,要不是这几年风头过了,趁给嘉世送货的机会出来透口气,走动走动,送几把枪这种小交易,哪能请得动他。

吴雪峰刚才一直看着窗外,现在把视线挪了回来,他惨笑一下,“我没把他打死,打残了,这辈子是废了。”

“比杀了好。”叶修轻声说。

“是啊,”吴雪峰长出了一口气,“他现在活着比死了受罪,如果他死了,我没有现在这么轻松。”

叶修借灯光看着他,没有再说话,心里不知在想什么。婚姻,家庭,爱恨情仇。吴雪峰说的这些,离他太远了。

 

叶修留吴雪峰住下了。楼下小旅馆和他家条件差不多少,再说吴雪峰这伤算是为他受的,添一双筷子一床被的事而已,以前苏沐秋住这时的床还在,吴雪峰正好可以睡。

吴雪峰这趟出来好像真的是散心的,除了陪叶修玩玩这个,摆弄摆弄那个,就是出去游山玩水的逛。

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个礼拜,其间,崔立还拿着谢礼上门来看过吴雪峰和叶修一次,说等有空要请两人吃饭。那天在棋牌室闹事的人,据说又被陈夜辉的小弟毒打了一顿,招出来是被一个姓廖的地产开发商派来的,这个开发商和陶轩在H市竞争激烈,知道陶轩背景不干净,想了这个损招来曝光陶轩的根基。

陈夜辉请示陶轩这事怎么处理,陶轩却表示就当没发生过,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。陶轩不让动作,但陈夜辉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,陶轩家大业大,但他可就那么一个棋牌室,要是天天有人来砸,谁受得了,于是又厚着脸皮去请叶修没事来转转,陶轩最近在晾叶修,叶修闲着没事,开始每天和吴雪峰一起去,过了几天,见一点动静没有,叶修就不再去了,倒是吴雪峰,偶尔会上桌和他们赌一把。

 

比起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的苏沐秋,叶修简直闲的快成仙了,除了巡视小场子,就是吃饭睡觉打游戏,或者拽上吴雪峰去打靶打台球,附近某高档小区周边有个射箭俱乐部,两人也去过一次。

叶修是不该这么闲的,他和苏沐秋一起成名,是陶轩的左右手,在嘉世的地位举足轻重,况且,据吴雪峰掌握的信息,叶修做事谨慎,案底比苏沐秋要干净得多,他的背景也不是孤儿院出身的苏沐秋能比的……吴雪峰不知道叶修这个背景嘉世有多少人知道,但是无论如何,在生意洗白的时候,陶轩更器重的都应该是他,而不是苏沐秋。

叶修不是H市本地人,他成名后有意模糊履历,整个人像凭空蹦出来的,关于他和苏沐秋陶轩的相识过程,道上流传着一些说法,吴雪峰最近和叶苏二人往来很多,不久,他就在只言片语中拼出了这个简单的故事。

 

苏沐秋和苏沐橙从孤儿院跑出来之后,花了一点房租,住在叶修现在住的这个房子里,当时兄妹俩的钱只够他们租一个卧室,日子一直过得很苦。后来苏沐秋出去给人打工,也只是勉强维持生计,虽然能做到让两人顿顿吃饱,但一个星期看不到荤腥是常事。

那时苏沐橙还在上小学,是个真正的小丫头片子,她比同龄人都要瘦,校服穿在身上像套了个口袋,轻飘飘地罩着她一身细细的骨头。

苏沐秋当时也是个毛小子,别说照顾妹妹了,就是一般的生活常识,都是他自己在成长中一点点摸索出来的。他不知道,有的爱跑爱跳的小女孩,在青春期发育前是特别瘦的,吃再多营养品也没用,他只觉得是他没照顾好苏沐橙,质朴地觉得妹妹是吃的太差,手里又没余裕,于是就老去赊。

苏沐秋常去赊肉的那个猪肉摊,老板早都认识他了。这天苏沐秋又觍着脸去赊,老板那天也不知是气不顺还是怎的,没像平常那样,明朝暗讽两句就把肉拿给苏沐秋,而是像训孙子似的让苏沐秋杵在那挨了十来分钟骂。

没办法,吃人嘴短,苏沐秋现在还欠着老板好几百块呢,年少气盛也得忍着,只能梗着脖子脸通红地在那挨骂。

尽管苏沐秋一个劲儿在心里自我安慰大丈夫能屈能伸,但老板说话越来越难听,说到后来,竟然说到苏沐橙身上去,他说:就你这条件,供完你妹妹小学,也不一定能上得起初中,小女孩子初中都毕不了业,上社会能干什么?啊?你看看洗浴中心里那帮女的,都是你妹妹这种,家庭条件不好……

洗浴中心里那帮女的,指的就是做皮肉生意的鸡,苏沐秋听到这话,心里什么都没想,也来不及想,抄起手边一个水桶,就抡到老板脑袋上去了。

在猪肉摊打老板,苏沐秋真有点胆色——那老板训他的时候,手底下还拿着砍骨刀在剁肋条呢。

老板不敢相信这一直眉开眼笑的小子能对自己出手,被打懵了,反应过来之后虎吼一声,不管三七二十一,抄着手里的刀就朝苏沐秋招呼过去,苏沐秋为了保护妹妹,从小在孤儿院打架打大的,身体灵活矫健,人又年轻,节奏根本不是挺着啤酒肚的老板能跟上的,一个闪身就让过去了,又举起一个塑料凳子,勉力挡着劈下来的刀刃。

两人打架的动静吸引了市场里不少人,在这些围观的人中间,有一个和苏沐秋年龄身量都差不多的少年,这就是叶修。

叶修刚到H市,饿了一天,买了一兜肉包子正蹲在台阶上啃,他围观了苏沐秋和老板打起来的全过程,本来还想去劝劝苏沐秋,把自个儿的肉包子分给他一半,结果就他咀嚼吞咽这么一会儿的工夫,苏沐秋就和老板乒乒乓乓的打起来了。

苏沐秋虽然反应灵敏,但架不住武器不是一个量级的,凳子被老板劈碎了,顺手捡的木板也给砍飞了,到最后只能抱着脑袋撒丫子跑,老板可能喝了点酒,脸涨成猪肝色,举着菜刀愈战愈勇,在菜市场里转着圈追着苏沐秋砍。

叶修一看这不行啊,再这么砍下去非发生街头惨案不可,便蹑手蹑脚溜到猪肉摊那,把磨刀用的不锈钢磨刀杵攥在手里,掂量掂量,看准时机,在老板的砍骨刀终于要招呼到苏沐秋背上的时候,冲上去一抬手,就用磨刀杵把刀子架住了,嘴里还对苏沐秋喊:快跑啊!!

苏沐秋那是临阵逃脱的人吗,不说老板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欺辱,就凭叶修路见不平拔杵相助给他挡的这一下,他也得杀个回马枪。

这回局面一下扭转了,老板有砍刀,苏沐秋找了个长兵器,墩布杆,跟叶修珠联璧合,双管齐下,敲得老板满头包,砍刀也脱手扔在了地上。可就在苏沐秋要把刀捡起来的时候,老板的妻子回来了,见到老公被打,扯着嗓子就喊起来,把在菜市场收保护费的一伙儿混混招了过来。

这帮混混平时偷鸡摸狗的,但关键时刻还很顶用,纷纷抄了家伙扑上来,叶修和苏沐秋一看大事不妙,拔腿就跑,但身后的人追的紧,两人只能边跑边打。

在这种危急的时刻,两人的打架天分就显露出来了:叶修不知什么来路,磨刀杵不仅每次都刁钻的戳中要害,格挡劈砍间竟然还带着一本正经的套路,一派正经练家子的学院范儿;而苏沐秋呢,如果说叶修是科班出身,那苏沐秋就是街霸,街头风暴,一根拖布杆愣是用出了方天画戟的气势,横扫千军,在混混中间杀了个七进七出,最后,终于在打翻数人后,领着叶修,双双逃回了出租屋。

 

两人菜市场大战是一战成名了,但烂摊子可没那么好收拾,混混找上门,说连他们的伤带老板的伤,一共要八万赔偿,拿不出钱就扭送派出所。

这可戳中苏沐秋和叶修的脉门了,苏沐橙还小,离不开苏沐秋的照顾,而叶修其实是离家出走出来的,他有个双胞胎的弟弟,他离家出走,拿的是他亲弟弟的身份证,他和苏沐秋拿不出钱来,和解不了,最后闹到派出所,留案底的可不是他,而是坑了他亲弟弟。

这时候,苏沐秋想到了陶轩。

陶轩那时已经做了几年登二,赚了很多钱,但苦于手下的打手不得力,很多烂账一直收不上来,他早看好了苏沐秋的身手能力,但苏沐秋不愿做这种事,一直推脱。但这下想不答应也不行了,苏叶二人在H市无根无基,能请的佛到的只有陶轩这么一尊,苏沐秋左思右想,最后还是托人找了陶轩,并由陶轩出面,平了这件事。自此,苏沐秋就收归了陶轩麾下,过了不久,叶修也加入了进来。

……

 

听叶修讲到这事,吴雪峰没憋住笑,问:“磨刀杵?”

“对啊!”叶修说,“你别说,那玩意儿还真好用,后来我还特地买了一个备着,就在厨房放着呢。”

“呵呵呵……”吴雪峰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儿,又是一通乐。

叶修讲完了,喝一口水,往沙发背上一靠,道:“唉,那时我身上本来就没几个钱,看沐橙那么瘦,天天给她买吃的……苏沐秋现在还欠我两屉肉包子呢!”

叶修讲这段时隐去了他离家出走的一段,但吴雪峰心里是知道的。他问叶修:“那这几年你就一直跟着陶老板干?”

“是啊。”叶修说话间抽出一支烟,先让吴雪峰,“要不?”

吴雪峰把烟接过来,先给自己点上,又帮叶修点了一支。

 

接下来的几天,日子还是平平常常的过,但不同的是,叶修最近下午和晚上很少见到吴雪峰了。

开始叶修都没怎么注意,直到一次吴雪峰连续没影儿了三个下午,叶修开口问了:“老吴,你最近忙什么呢?”

“哦,”吴雪峰很坦诚,“我去棋牌室玩儿了。”

“啊?”叶修愣了,他瞅瞅吴雪峰,觉得这家伙怎么看也不像个滥赌的人。

“最近手头紧……”吴雪峰解释着。

手头紧也不能赌啊。但叶修没这么说出来,联想到吴雪峰的往事,他想,吴雪峰这么多年出门在外,搞不好是家里要用钱。

“我一直赢钱的。”

“嗯??”这回叶修真愣了,“你玩儿的什么?打麻将?”

吴雪峰:“……赌球。”

叶修差点喷出来,赌球这东西,就没有所谓一直赢的说法。他问:“你怎么玩儿的?别说你买庄家内幕了啊。”

庄家内幕,就是庄家操纵球赛的假球内幕,全部都是骗钱的假料,有几个算几个。

“不是,”吴雪峰一本正经地说,“我看十几年足球了,我还会看盘口……”

叶修眼前一黑,据陶轩给他讲的:赌球输的最惨的就是自以为懂的球迷!

“你赢多少了?”

吴雪峰说了个数字:“二百多万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叶修这回无话可说了,他无语了一会儿,然后说,

“你没把陈夜辉赢哭了吧?”

 

吴雪峰再去棋牌室用那台旧电脑赌球的时候,叶修跟了去,一进门,果然看到了愁云惨雾的陈夜辉。

吴雪峰进屋就奔里间的电脑去了,这边陈夜辉欲哭无泪的拉着叶修:“叶哥,你带他上别的地方玩玩行不行啊?我开始给他要的五十万额度,现在都调到一百万了……”

陈夜辉啰啰嗦嗦说了一通,但多半是为了跟叶修套近乎,这二百多万他还能撑住,而且凭他从陶轩那学来的经验,赌球的根本就没有赢到最后的,在吴雪峰身上出的血,他早晚会都赚回来,到时就算吴雪峰拿不出钱,叶修还拿不出么?

跟陈夜辉纠缠了一会儿,叶修进屋去看吴雪峰赌球了,吴雪峰今天买的是俄超,除了莫斯科中央陆军,其他队伍的名叶修连听都没听过。

赌徒是不看球赛直播的,只看实时比分,叶修跟着盯了十几分钟,实在没意思,开机自己玩儿游戏去了。

 

这一晚,吴雪峰又赢了,他为人大方,结完账请棋牌室里的人吃了宵夜,还给陈夜辉塞了两条烟。

此后,吴雪峰和叶修的生活同步了:一起吃饭,休息,吴雪峰去赌球,叶修就去玩儿游戏,不赌的时候,两人就去打台球。而且吴雪峰烧菜水平也不错,自从他搬进叶修家里,叶修也很少去外面吃了,两人基本都是在家里解决,每天赌完了,就去菜市场买菜,生活规律得吓人。

以前叶修和苏沐秋也是这么形影不离的,现在苏沐秋是大忙人,叶修身边的位置由他换成了吴雪峰。

这样的变化苏沐秋倒是不嫉妒,他和叶修是兄弟,亲兄弟,虽然不时时在一块儿,但两个人是一条心的,兄弟交了个新朋友,苏沐秋当然跟着乐呵。

只是苏沐秋对吴雪峰还有点戒心,他想了想,觉得虽然叶修这货鬼精鬼精的,但还是给他提个醒为妙。

他跟叶修提了一下,还没等他说要调查吴雪峰,叶修反倒先提出来了:“ 是该查查他了。”

 

不过,没等到叶修和苏沐秋动手查吴雪峰,吴雪峰这边同时出了两件事。

第一件,是苏沐秋接到了陶轩的电话,陶轩头一回问起了吴雪峰这么个人。

“小苏,听说送货的人现在还跟你们在一起?”

“是啊老板。”

“叫什么?”

“吴雪峰。”

“唔……你看这人怎么样?”

“挺不错的一个人,会点拳脚功夫,很懂事。”

“哦……”陶轩拖了个长音,不知在想什么,然后他吩咐苏沐秋,“你们小心点他。”

“怎么了?”苏沐秋挺奇怪。

“Y省那边出事了,”陶轩提了一句那军火商的名字,“他们让警X给端了,我听说除了这个姓吴的在咱们这,其他人全抓起来了,还死了不少人。”

“……”苏沐秋张口结舌。

陶轩说:“他们内部好像有鬼。”

苏沐秋深吸了一口气:“我明白了。”

 

另外一件事,则是在苏沐秋接到陶轩电话的当天,吴雪峰人不见了。

开始叶修以为吴雪峰又去棋牌室了,凌晨过去一问,陈夜辉才说吴哥今天根本没来过,叶修回到家里,发现吴雪峰的东西也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,估计他在陈夜辉那赢的钱也都带走了。

第二天苏沐秋来到叶修家里,把陶轩的话一转述,两人都感到蹊跷,立刻派人出去搜吴雪峰。他们干起这事来比官X有效率多了,不出一天就把吴雪峰找了出来,找到人之后,叶修吩咐按兵不动,继续跟,就这样,眼线从H市一直盯到了吴雪峰的老家A市。

 

现在通讯手段多样,不像以前还得当面汇报,手机拍个视频就传过来了。

叶修没有手机,视频是发到苏沐秋那里的,两人一起凑在小小的屏幕前看。

A市是Y省的省会,视频是在近郊一个小咖啡厅里拍的,吴雪峰地方选的十分磊落,一点遮挡都没有,这倒方便了跟踪。

盯梢的人坐的位置离吴雪峰很近。开始,画面里只有吴雪峰一个人背对镜头坐着,他看起来似乎有点紧张,不停地转动着手里的杯子。

几分钟后,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短发女人,美女,身穿米色套裙,腰线收出了美丽的线条。

女人在吴雪峰对面落座,吴雪峰叫来服务生,女人点了一杯咖啡。

两人谈了一会儿,手机收不到他们那边的声音,但看得出来吴雪峰比较激动,身体一直向女人那边前倾着。

叶修想,这大概就是吴雪峰的妻子,发生了那种事,吴雪峰竟然还惦记着她。

接着,吴雪峰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,女人看也不看就推了回去。不出意外的话,这卡里存的应该就是吴雪峰赌球赢来的二百多万。

叶修听不到吴雪峰在说什么,但女人的表情很烦躁,过了几分钟,她的表情由烦躁转为愤怒,最后她霍地站起来,扬起咖啡杯,把一杯咖啡朝吴雪峰泼了过去。

视频的最后是女人踩着高跟鞋离去的情景,还有吴雪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背影。

叶修看着苏沐秋的手机屏幕,不禁想起了吴雪峰在他家忙里忙外的情景。吴雪峰是个顾家的人,也会照顾人,这段日子里,叶修被他伺候得非常舒服,只可惜,吴雪峰顾的那个家,还有他曾经愿意照顾的那个人,根本不稀罕他的这份心。

叶修动了动,视线从手机上挪开,不知怎的,心里觉得有点不是滋味。

苏沐秋注意到了,瞧瞧他:“怎么,心疼老吴啦?”

叶修挑眉:“有点。你说他图什么?”

“这叫爱,你还小,不懂。”苏沐秋老气横秋地感叹。

“滚你的吧。”叶修推他。

苏沐秋又说:“你要看不下眼,等老吴回来了,就让他跟着你混。”

昨天又传来消息,说是除了吴雪峰,还有一个同案犯在逃,这个人就是警方在军火商那的卧底,现在已经被保护起来。加之今天这个视频,苏沐秋和叶修已经对吴雪峰的“故事”信了八成。

“那必须的。”叶修点头。

“你也差不多点,老大不小了,在一起过日子的两口子,别什么事都让人家干……”苏沐秋嘴里的话没有一句能正经说完的,说到一半就开始瞎扯。

叶修一脚就给他踹沙发下面去了。

两人玩笑是玩笑,但还是让人跟踪了吴雪峰的老婆,仔细调查了她的背景,结果跟吴雪峰所说不差,那女人原来是一家小公司的会计,跟上司勾搭成奸,现在已经被开除了。那个公司是A市一个黑社会组织为了洗钱而设立的,而她的这个上司,是当地黑社会大哥的亲哥哥,吴雪峰先前之所以跑路到边境上,就是怕被这伙人报复。

 

一天前,A市。

吴雪峰坐在咖啡厅里,静静地等着跟他接头的人,他已经发现有人在跟着他了,就在他斜后方。

不一会儿人到了,穿着套裙,留着飒爽的短发女人坐在吴雪峰对面:“ 吴哥,好久不见。”

吴雪峰说:“小心点,”他用指尖敲了敲杯子上的一个点,“有人在跟着我。”

女人的视线落在他点的地方,从杯壁上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倒影。

“那边的事结了?”吴雪峰指的正是陶轩告诉苏沐秋的,贩卖军火案告破的事。

“嗯,老金亲自带人去的。”女人说。

吴雪峰沉默了,他把视线投向窗外,那里有很明媚的阳光。

女人见他不说话,主动问:“你那边怎么样?”

一切都在结束,一切都在开始,吴雪峰回过头来,回答:“……目前一切顺利,我现在住在三号家里。”

女人点点头:“你跟三号走得很近。”

“是的,”吴雪峰说,“你告诉老金,我观察了一段时间,三号已经被一号边缘化了,从他身上入手可能难有突破口。”

“嗯,这件事我们也掌握了一点,老金的意思是,继续跟三号。”女人皱着眉头,嘴唇开合的幅度很小。

“明白。”

“老金说你可以自己把握,只要能拿到证据,其他我们会配合。”

说到这,吴雪峰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老金说H市警方会与我联络,但我一直没有见到人。”

“……我们还在考察他。”

“好吧,”吴雪峰叹了口气,说,“一会儿他们恐怕要跟你,你注意一下。”

“好,你多加小心。”

“我知道,多谢你,你也保重。”吴雪峰指指桌上的咖啡,“做戏做全套,顺便帮个忙吧。”



TBC

[吴叶]今生今世 01 Forever Lost

旧坑重填,废话有点多,大家忍耐一下:

瞎编黑道文,有年龄操作,有攻受以外的角色死亡

小叶不是卧底,小叶不是卧底

把以前的设定都改了(反正后面也没写出来过),本来想攒个五六万字再发的,但觉得有必要发出来督促自己一下…………更新时间十分不能保证!但是这次一定会写完!(((



01  Forever Lost


夏天快过去的时候,陶轩从南边买的枪终于被组装起来了。

这些枪的运送方式很特殊:都是拆成零件分批快递过来的,光邮寄过程就持续了几个月,最后,再由卖家派一个可靠的人上门,为陶轩这个主顾拼装完成,不为别的,只为交易安全,不惹麻烦。

不过,这个男人刚来时,却被几个看场子的小弟给拦下了。

H市的商圈有好几个都是陶轩一手打造的,剩下的热门商圈,有几个他也入股了,今天交易的地点,就是一个相对冷清的商圈里的夜店。

夜店是半地下的,从地面下楼梯之后,走廊分成Y形,一杈通往音乐震耳欲聋的场子,一杈堆满了建材。走廊的水泥地也是坑坑洼洼的,灯泡时好时坏,散发着白闪闪的光。

来人下了出租车,看看夜色下闪烁的灯牌,确认了地方,长腿一迈,不紧不慢下了台阶。但他没有走向人声鼎沸的场子,而是在Y字路口停下了,作势要往另一边走。

可还没等他踏出一步,一直坐在角落里聊天的几个年轻人就把他拦住了,两个穿西装的魁梧汉子也盯住了他。

这几个年轻人打扮流里流气,口气也很冲:“你是谁?干什么去?”

来人笑笑:“我是给陶先生送货的。”

“啊……”年轻人惊讶,他们早知道今天会来人给大老板送货,但没想到是这样一个人:这人穿着西裤和白衬衫,彬彬有礼的样子,怎么看怎么像旁边写字楼里刚下班的白领,而不是一个倒卖枪支的。

可他们没想过,靠做水线和放贷起家的陶轩都早当上知名企业家,穿起三件套打起领结了,人家倒腾军火的穿齐整点又有什么稀奇呢。可能军火商比他们这种黑社会还玩儿命吧,干这个的,都应该是亡命徒的经典形象才对。

这时,两个黑衣人说话了:“你姓吴?”

“是我。”那人说,“陶先生在里面?”

“老板不在,苏哥在等你。”

其中一个人给吴先生仔细地搜了身,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

吴先生跟在黑衣人身后,经过狭窄的走道,来到了一间地下会议室。会议室很空旷,就是个简单的毛坯房。

一个挺帅气的年轻人被几个彪形大汉簇拥着,正在眉飞色舞的讲什么事,一看吴先生进来,他立刻闭上嘴,快步向吴先生迎过去。

他就是黑衣人口中的“苏哥”,嘉世仅次于陶轩的第二号人物,苏沐秋。

苏沐秋问:“你是吴雪峰?”

吴雪峰。这是吴先生的名字。

吴雪峰跟苏沐秋握手拍肩的拍打了两下。苏沐秋比他小好几岁,他犯不上叫他苏哥,也不好叫苏老弟:“你是苏沐秋吧?我听说过你,久仰了。”

苏沐秋顺口道:“听说我什么?”

“百步穿杨,弹无虚发啊!”

“哪有的事。”苏沐秋一挥手。确实,他身边还有比他厉害的呢。

他搭着吴雪峰的肩往会议室中央的会议桌前走,很自来熟地叫吴雪峰:“老吴,我等你一下午了,你怎么才来?”

“对不住,坐大巴来的,赶上学生开学,高速堵车了。”最近风声紧,为了把最后这几个零件带来,真费了吴雪峰一番工夫。

苏沐秋向旁边递了个眼色,立刻有人拎着手提箱,把之前寄来的枪支零件摆在桌上。

苏沐秋给吴雪峰拉开一把椅子:“老吴你坐。我这人没别的爱好,就喜欢枪。你一定是个玩儿枪的行家,我盼了一下午,就盼着你来露一手。你先让我解解馋,然后我招待你……”

以苏沐秋的地位,没必要跟吴雪峰这么客气。他是真馋这几支枪,陶轩早就跟他说了,这批枪到了之后,他和叶修可以先挑的。

吴雪峰看他猴儿急的样,话不多说,从衣袋里掏出关键零件整齐摆好。陶轩买的这些枪型号不一,吴雪峰也不是个寡言的人,相反很健谈,让苏沐秋坐到他对面,不紧不慢地将零件一个个擦拭、组装,还不时向苏沐秋讲解,这把枪有什么优点缺陷,那把枪的弹夹扳机和别的如何如何不同。

苏沐秋听得挺入迷,他沉醉一会儿,突然一拍大腿道:“……老吴,你等等,我得叫个人来!”

说罢就抄起手机打电话。

“喂,你上楼把他叫下来,让他来我这边……对……”

苏沐秋收了线,但他没有想到,就是他这一个电话,改变了他自己和很多人的命运。


这边接起苏沐秋电话的人叫小赵,是旅店的小老板。他的旅店开在一栋旧民居里,接了苏沐秋的电话,他从旅店前台跑出来,蹬蹬几步窜上了五楼。他把防盗门拍得哐哐响,嘴里叫着一个称呼:“叶哥!叶哥!苏哥找你呢!”

他必须得大声说话,他知道,这个点儿,屋里这位一般都正睡着。

果然没几分钟,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人打开门。他长得颇清秀伶俐,但一头短发却睡得乱翘,身着洗出破洞的大T恤,很不修边幅的样子。

他问:“谁找我?”

“苏哥,苏哥叫您过去呢,说有好东西给你看。”

这就是苏沐秋的过命兄弟叶修,两人十七八岁时就认识了,一起跟的陶轩,只不过,现在两人对内是平起平坐,但对外,苏沐秋已经在嘉世置地担任要职了,叶修却还是闲人一个。

叶修随手捋了一把自己的乱发,从玄关摸了把钥匙:“哦,我知道了!”

作势就要抬脚出门。

小赵问他:“就这么走啊?”

“嗯?”叶修费解,难道苏沐秋还有什么交待?

小赵极含蓄地瞄了叶修一眼:灰短袖,大短裤,快穿坏的人字拖……叶修就打算这么出门了。

“没事、没事……”

“哦,”叶修把钥匙抛给小赵,“走了!”


苏沐秋本来没打算叫叶修来的,他想吃独食,但是听吴雪峰讲了一会儿,他觉得这个独食实在好吃,不叫叶修来有点不地道,这才把叶修从被窝里拎起来。

叶修到的时候,趿拉拖鞋的声音离着老远就能听到。苏沐秋这人是很骚包的,他穿的比吴雪峰还正式,一身铁灰色西装,领带也是精心搭配过的,见叶修潦草地走进来,他瞪了叶修一眼,然后热情的给吴雪峰和叶修互相引荐。

“这是我的手下阿叶。阿叶,这是吴先生。”

苏沐秋真正的几个手下都把头埋低了:他们都知道大哥和叶修感情好,一个个扁着嘴想笑不敢笑,但叶修穿的比他们还次,可不就跟个小喽啰似的?

叶修穿得随便,但精气神是很好的,他往那一立,看着就和别人特别的不一样。

这不是叶修第一次被苏沐秋坑了,他也没拆穿苏沐秋,跟吴雪峰打招呼:“你好,吴先生。”

吴雪峰含着难以察觉的微笑,跟他握了握手,两人的手短暂地摇了两下,但吴雪峰立刻记住了这只手。

温暖,纤细,虎口有薄茧,但手掌和手指都非常柔软。吴雪峰飞快地看了一眼叶修的手,心想,这双手若非长在一个玩儿枪的小伙子身上,可真当得起一句手如柔荑,软若无骨了。


叶修在苏沐秋旁边落座时,吴雪峰手里正把玩的是一个漆黑的套筒,他说话声音很好听,语调又舒缓,听起来跟老师讲课似的。

“……瓦尔特P99,德国人造的警用枪,有三个不同高度的准星,可以调整弹着点,”吴雪峰一边组装一边展示给苏沐秋和叶修看,“看,弹膛指示器,天黑也能摸到……总的来说,是一款很贴心的枪。呵呵,用起来很舒服的。”

吴雪峰的手指修长有力,手枪在他手里就像个玩具,三下五除二就拼装完成了,动作干净又利落。

但擅长此道的显然不只他一个人。

叶修安静地看完他手上一套动作,把枪接过来欣赏一番,对吴雪峰说:“ 吴先生,你的手很快啊!”

“哪里哪里。”吴雪峰笑,他这几下动作虽然娴熟,但是确实离“快”这个标准差得很远。

叶修往手提箱里看看,突然动手拆起了手里这把瓦尔特手枪。苏沐秋看他一眼,心里不由暗笑:叶修的性格称得上淡泊,但唯独在这方面有一点争强好胜。

果然叶修拆完枪,笑嘻嘻对吴雪峰说:“箱子里那把跟这个一样吧?咱俩比比谁快?”

这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,吴雪峰当即说好,把箱子里的零件拿出来码好。

——虽然,他心里十分清楚,最后输的人肯定是他。


“三,二,一,开始——!”

计时做裁判的是苏沐秋,他虽然也喜欢枪,但不像叶修钻研得这么细,在他眼里,枪就是一个工具,他对枪的喜爱,也是基于枪的威慑力和杀伤力,是他赚钱吃饭的家伙,所以当吴雪峰和叶修真的拼起速度时,两人手指伴着组装的脆响快速翻飞,可真让他看得有点眼花缭乱了。

弹匣、套筒、枪体……吴雪峰比上次提速不少,但最后还是叶修更快,他咔地一声装好最后一个组件,倏地举枪瞄准了对面的吴雪峰。

被叶修这么指着,吴雪峰心里虚了一下,但面上一点没表现出来。他友善地看着叶修,然后听到叶修很调皮地模仿了枪击的声音:

“砰!”

眼见叶修的表情从肃杀转为愉快,吴雪峰也跟着更加友善地笑了,他把手里的枪放在桌上,举起双手,道:“我输了,叶修。”

他直接揭穿了叶修的身份。在苏沐秋和叶修这两个危险人物面前,他一点儿没掩饰自己的精明。

苏沐秋不动声色地挑挑眉:叶修在道上其实名头很响,他为陶轩打的那几场硬仗太有名了,只是叶修一向很低调,抛头露面的场合都是苏沐秋跟着陶轩去,见过他的人很少。不过,既然是交易对象,那边提前调查了他们也未可知。

叶修倒是没什么反应,继续爱不释手地玩儿枪,吴雪峰看他专注的样子,问道:“怎么样,还行吗?”

叶修的手跟一般五大三粗的男人不一样,小而单薄,吴雪峰跟他握了一次手就知道,这支枪的枪把对他来说太大了。

“挺好的啊。”叶修高兴地咧嘴。

叶修高兴的模样挺感染人的,秀丽的五官组合出了很亮眼的线条,吴雪峰自然而然地跟着他笑了,他示意叶修把手枪交给他,然后从手提箱里拿出另一个小的握把,换上去。

他把枪递还给叶修:“再试试,这下感觉怎么样。”

“嗯,确实比刚才舒服。”叶修活动手指,握住枪把试了试,枪把上的脊线和他的虎口完美地贴合着。

“谢了!”他对吴雪峰一笑。


最后,两把瓦尔特手枪一支归了叶修,一支归了苏沐秋,苏沐秋用的就是普通型号的握把,叶修用的是偏小的替换把。

两人就这几把枪和吴雪峰聊了不少,气氛很热络,最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完了,三人还意犹未尽的,苏沐秋便提议去吃宵夜。嘉世旗下有很多气派的酒店和会馆,但苏沐秋和叶修都不爱去,苏沐秋和场子里的人交待几句,带着叶修和吴雪峰上了车,三人大排档走起。

他们去吃饭的地方就在叶修家楼下,叶修和苏沐秋就是从这个地方发迹的,街坊邻居好多人都认识他们,大排档老板更热情,鞍前马后地忙活,最后还给他们赠了两个菜。

三人一边吃一边聊,话题基本围绕在枪上,吴雪峰对枪其实没多大爱好,之所以知道的多,完全是因为工作需要,接触得多了,自然也就懂得多,知识储备和叶修这个黑社会业余爱好者半斤八两。

夏末的夜晚很凉爽,空气里流窜着不可捉摸的暑意,三人就菜下酒,都喝得不算少,这个不少对吴雪峰来说是半箱啤酒,对苏沐秋来说是四瓶,对叶修来说,是一杯。

四瓶不是苏沐秋的极限,他一会儿还有别的事,起身对叶修说:“你还行吧?能不能自己上楼?”

叶修其实已经有点晕了,但他装没有:“行啊,怎么不行呢,”他扭头看看以手支颐的吴雪峰,“这家伙怎么办?”

“唔……”

“扔楼下小旅馆得了。”叶修自问自答。

“嗯,也行。”那个小旅馆就在叶修家楼下,干干净净的两层,苏沐秋都在那住过。


吴雪峰比叶修高,比叶修壮,他喝醉了昏沉沉的,叶修有点弄不动他,于是叫来了小赵,俩人一起把吴雪峰扶上了四楼,住这种小旅馆,叶修的脸就是证件,小赵进门就丢了个钥匙牌过来。

叶修撑着吴雪峰的肩,把他放在床上,“老吴?老吴?”

“……”吴雪峰都打起小呼噜了。

叶修不得已拍拍他:“钥匙给你放床头了啊!”

“嗯……”这回吴雪峰像是知道了,睁眼看了看叶修,又瞄一眼床头,紧接着又睡过去。


安顿了吴雪峰,叶修回到自己住的五楼。这间老房子其实是苏沐秋的,他还有个妹妹,叫苏沐橙,在认识叶修并走上人生巅峰之前,苏沐秋一直领着妹妹在这里过着很清苦的生活。现在苏沐橙长大了,被苏沐秋送去了寄宿中学,苏沐秋自己也因为场面上的需要,跟陶轩都搬进了寸土寸金的小区, 把家里装修得像个豪华洗浴中心,最后倒只剩个不管到哪都怡然自得的叶修, 因为不喜抛头露面,蜗居在这个简陋的小房子里。

叶修的卧室位置就在吴雪峰住的那间客房上面,隔着一层楼板,两人一个楼上,一个楼下,都为了那点酒精,很快进入了梦乡。


翌日叶修起了个大早,他简单洗漱一下,准备下楼去吃早餐,人刚晃到四楼,吴雪峰也正好推门出来。

“早啊,昨天多谢你了。”吴雪峰先打招呼。

“没事儿!”叶修继续晃着两条细腿下楼,“我去吃饭,你呢。”

“我也去。”吴雪峰跟上去。

吃着早饭,叶修问吴雪峰:“今天回去?”

“……”吴雪峰的勺子在面汤里搅了搅,“不着急,我没来过H市,先玩两天。”

“挺值得看看的,打算去哪?X湖?X寺?”

“差不多吧,还没想好。”吴雪峰慢慢说。

“哦,”叶修低头吃了一口面,抬头时说,“打靶,去不去?”


叶修带吴雪峰去的是一个黑靶场,无证经营,不过,虽然是非法经营的“黑窝点”,但靶场里头各种设施一应俱全,去这个地方,叶修不用带新拿到手的枪,靶场是提供枪的。

今天很巧,叶修和吴雪峰到的时候,靶场的人正在装模作样的搞实战射击比赛。靶场老板看到叶修光临,立刻很热情的迎上去嘘寒问暖,还给在场的人介绍说,这是本市数一数二的大高手,今天有他在,谁都别想赢了。

来靶场的人三教九流都有,不是个个都认得叶修。热衷打枪的老爷们儿谁会服气谁?当即就有人跟叶修叫板,邀请叶修参与进来,露两手给大家看看。

叶修当然不怵这种挑战,但还没等他应战,吴雪峰先站出来了,他对叶修说:“主角都是最后出场的,我先来个抛砖引玉。”

这样恭维的话叶修听过不少,但由吴雪峰这么个投缘的新朋友说出来,他还是挺受用的,于是就拎着枪站在一边,安定当观众,看吴雪峰第一个上场。

行家一出手,就知有没有。吴雪峰一出手,叶修也看出了他的成色。

吴雪峰的射击姿势和跑动姿势都十分专业,射击速度快,一次技术错误都没有,也没有任何犯规,而且,吴雪峰不仅做到了次次命中靶纸A区,他更打出了几次连击——在极短的时间内开出两枪,弹孔命中在同一点上——这是只有经过专业训练的高手才能做到的,吴雪峰做到了,而叶修只凭听的,就听出了这是连击。

吴雪峰第一个上场,就把所有人都镇住了,吴雪峰进来的时候很恪守本分,一直落后叶修半步,以示叶修身份高于自己,于是,在听过老板对叶修的吹嘘,又经过吴雪峰惊艳表现的渲染之后,在场的人都惊恐了:一个手下都这么厉害,那叶修得多厉害?

在这种无形的心理压力下,其他人都有点没精打采了,一场比赛打得七零八落,走火的,弹夹脱落的……什么低级失误都有。

叶修也看出来了这帮人状态不佳,小声跟吴雪峰说:“你说我一会儿是好好给你露两手,还是体谅一下他们,随便打打?”

“哈哈,”吴雪峰乐,“你随便打打也比他们厉害多了吧。”

“那倒是。”叶修比吴雪峰小好几岁,说这话时还有点得意。


到叶修上场时,叶修冲吴雪峰扬扬下巴:“看主角的。”

如果说吴雪峰的射击动作快速高效,简洁利落,那么叶修的表演,简直就是行云流水,神乎其技了,他开枪射击时的样子让人感觉,这不仅是一种和暴力有关的运动,更是一种具有欣赏价值的艺术。叶修刚满二十,身体尚有几分少年式的柔韧舒展,无论是跑动,翻滚,还是单膝着地,都带着矫健的美感,而他的成绩更吓人:出手必是连击,完成速度还甩了吴雪峰8秒——在追求速度的实战射击比赛中,8秒已经是一个十分悬殊的差距。

“枪手卸下弹夹,接受检查!”黑靶场的裁判还像模像样的。

叶修卸下弹夹,把枪插进枪套,转身走回吴雪峰身边,整个靶场鸦雀无声。

靶场老板迎上来,也不管自己实际还比叶修大几岁,奉承道:“叶哥太牛逼了,今天我可算开眼了,什么叫神枪手!”

老板这会儿喊得大声,但等到给叶修发奖的时候,他还是压低了嗓门,愁眉苦脸地对叶修说:“叶哥,我这小本生意不容易,下次您可别这么打击他们了……”

“好说,我会常来照顾生意的!”

叶修故意气人,和吴雪峰拎着奖品扬长而去。

……


从靶场回来之后,叶修和吴雪峰有几天没见,吴雪峰估计是去游山玩水了,叶修自然不可能上赶着陪他去,只听小赵说吴雪峰没退房,别说两人还算不上熟,就算像苏沐秋那样的交情,求叶修陪自己出去逛一回也是相当困难的。叶修是个非传统意义的宅男,心思从来不在湖光山色风花雪月上。


再见到吴雪峰是快一个礼拜后,这天苏沐秋本来约了叶修去打球,但下午陶轩的电话就到了,他跟叶修说,陈夜辉的棋牌室最近不太平,有人找茬,他希望叶修去镇镇场子。

棋牌室实际就是打麻将赌博的地方,隐藏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市里,来往大多是熟客,一个人一天输赢十几万是很正常的事,输得起就付账,输不起就只能借高利贷。这个棋牌室是陈夜辉从陶轩手里盘下的,十年前陶轩就是从这里做赌球的庄家发迹,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。别说这条街上,因为陶轩的名气,几乎全市都知道这间小棋牌是谁罩的,敢找麻烦的人还真不多。

陶轩指名叶修去,另给苏沐秋安排了别的活,两人计划泡汤,只能勤勤恳恳分头行动。


快到饭点,叶修换了衣服下楼,走到楼下的小吃店,他迎头碰上了几日没见的吴雪峰。

“咦,你还没走?”叶修以为吴雪峰早回去交差了。

“没走,反正没事,再玩儿几天。”吴雪峰笑着说,“来吃饭?”

“是啊。”叶修走到吴雪峰那桌坐下,没继续纠结吴雪峰为什么住了这么久,他早和苏沐秋聊过,两人一致认为,吴雪峰说不定是惹事了,出来避风头。

叶修点了份和吴雪峰一样的盖饭,服务员走了,吴雪峰说:“一会儿要出去?”

叶修今天穿的比往常讲究点,他以为吴雪峰是从这个看出来的,但其实吴雪峰已经暗中观察了他一阵,他发现叶修作息不是很规律,从来不会正点出来吃饭。

“是啊,”叶修说,他突然嘿嘿一笑,“我要去看场子,你去不去玩玩?”

“嗯?什么场子?”吴雪峰随口问。

“棋牌室,你懂的。”

叶修一说,吴雪峰感到非常蹊跷:他很清楚叶修在嘉世的地位,但是,嘉世现在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地产上,与叶修齐名的苏沐秋早都不干这种事了。陶轩最近在城西郊区拿下了一块地,要盖水上世界和影视城,作为陶轩的左右手,苏沐秋最近就在忙这个。苏沐秋现在出去人人要叫一声苏总,可叶修却还像个街头混混一样,给陶轩看场子,这不是很怪异吗。而且,陶轩现在是多大的老板,看棋牌室这种小场子的事还要他亲自落实到叶修身上,更是怪上加怪。

他揣着一肚子奇怪,满口答应了。


两人对坐着吃饭,叶修背对马路,吴雪峰在他对面,吃着吃着,一个半大男孩从街边走过去,吴雪峰职业习惯,对来来往往的路人很敏感,于是他就看到这个男孩子看到叶修后先是一愣,然后冷冷的瞥了叶修一眼,大步走掉了。

等那孩子走出去几步,吴雪峰用下巴指指那边,问叶修:“那小子是谁?”

叶修定睛看看,说:“哦……他是不是在我背后搞啥小动作了?”

“这倒没有……”

“那是诊所护士的孩子,姓邱,我和苏沐秋以前受伤常去那包扎……”

这男孩子叫邱非,小时候很可爱,经常跟在叶修和苏沐秋屁股后面跑。他的护士妈妈是个寡妇,爸爸当年欠高利贷,被道上的人弄死了,邱非长大之后懂事了,也知道了叶修和苏沐秋两个大哥的身份,知道了他们如今在做什么,渐渐的就不再跟他们来往,不仅如此,他今年还考上了警校,准备将来当个警察。

“哎,以后的麻烦还多着呢!”

最后叶修总结道。


来棋牌室打牌的都是街坊邻居,而在里面的一个屋子里,像网吧似的摆了四台旧电脑,是十年前刚开张时,为图热闹,供有的赌徒赌球和玩儿百家乐用的。陶轩靠做庄家积累了原始资本,那四台电脑现在也极少有人用了——随着下的注越来越大,狂输几次之后,赌徒们都选择了在家或者去网吧在线下注,万一真输不起了,跑路还方便点。

赌球食物链最上层是博彩公司,往下是各地区的代理,俗称登一,登一往下是登二,能给赌徒开赌博用的账户,输赢都从中抽水,登二很多时候相当于在和赌徒对赌,当年,陶轩就是做登二的。

陶轩是个很有商业头脑的人,眼光很长远,做登二狠捞一笔之后,他退出不干了,转而用坐庄赚到的几千万做起了正经生意。这很不容易,要知道很多人靠赌博行业赚钱之后,无论钱赚的多大,都很难再回头去做稳当的营生。

陶轩虽然不干了,但他手下的小弟有很多想学他赚快钱的,当水线这种缺德事叶修和苏沐秋都不愿意做,求陶轩帮他牵线搭桥的是一个叫陈夜辉的人。陈夜辉没有陶轩的实力,当不了登二,只能做登三。登三比登二还低一级,没有开户的权限,只能从登二那里拿账号发给赌徒,是跟赌徒沟通最直接的一群人。

虽然棋牌室里的庄家从登二变成了登三,但对于赌徒来说区别不大,于是这个棋牌室还这么一直开着,陶轩跟陈夜辉说明了,做登三,陈夜辉自己自负盈亏,但他把棋牌室租给了陈夜辉,保险起见,他还暂时将房子登记到了自己老婆名下,等找到合适的买家,立刻卖出去。

吴雪峰以为,之所以陶轩这么紧张陈夜辉这个破场子里的事,是怕出事牵连到自己,但后来他才知道,陶轩这么做,其实是为了敲打叶修。


见到叶修,陈夜辉非常热情地迎上来:“叶哥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!”

叶修几乎从来不进这个棋牌室,他确实是稀客。

他压低声音:“老陶叫我来的,怎么样?今天那人来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真巧了,闹事的人一般刚过六点就来报道,今天却到了七点多还没来,“要不您等等?一起玩儿两圈?”

今天这个小棋牌室可以说是蓬荜生辉了,除了刚进来的叶修,牌桌上原本还坐了一个崔立,崔立比较晚才开始跟陶轩做事,但因为听话可靠,俨然已有代替叶修,成为陶轩的左右手之势,嘉世一些资深的老人知道,陶轩和官场的往来,多半都是崔立在处理,足见陶轩对其的信任。

崔立现在青云直上,但他出身市井,特别钟爱这种藏污纳垢的小场子,他今晚有事,办事之前来棋牌室消磨时间,不想却碰上了叶修。崔立一向是跟谁都很过得去的,他也招呼道:“小叶来啦,来打两圈?”

崔立比叶修大很多,地位平齐,便不像其他人那样叫叶哥。

“你玩你的,我不打了,我去后头。”叶修不热衷麻将扑克这些东西,他其实打得很好,但是这帮赌棍打牌纯粹为了赌博,他不大有兴趣。

他招呼站在门口的吴雪峰:“老吴你要玩么?”

“不了,”吴雪峰笑着拍拍口袋,“没钱。”

“这位是……?”陈夜辉问。

“哦,我的朋友,老吴。”

“哦哦,吴哥,你玩儿吧,输了记我账上!”陈夜辉表现的很慷慨。

陈夜辉是什么事都干,除了赌博,他还兼放小额的高利贷,出于礼貌,叶修不愿意让吴雪峰跟陈夜辉在金钱上沾什么往来,就说:“老吴你去吧,我给你拿钱。”

“那谢谢你了,”吴雪峰答应得很痛快,他对牌桌上的人很客气地笑,“好久没玩儿了,手正痒呢。”

但叶修还有句话在后面等着,他朝吴雪峰挤挤眼睛:“但是丑话说在前面啊,赢了算我的,输了就算你的!”

“行啊!”吴雪峰大笑。


吴雪峰上桌打牌,叶修则去了有电脑的小包房,他不是去赌球,也不是赌百家乐,而是打开了一台配置还算可以的电脑,坐在那里打游戏。

陈夜辉给他带上门的时候还想,这叶修爱好够别致的,鼎鼎有名的黑社会大哥进棋牌室打电脑游戏,上哪说理去。


叶修自己在小房间里噼里啪啦打游戏,吴雪峰在外面打牌,按键声和洗牌声都跟下雨似的,说不清哪个更响。

为了不耽误事,叶修没戴耳麦,在打完不知道第几盘的时候,他隐约听到外面有吵闹声,就关了游戏,两手抄兜走出去。

他走到外面一看,发现牌桌上已经换了两个人,顺时针分别是吴雪峰,崔立,还有两个生人。眼下坐在吴雪峰右手边的平头正满脸通红地跟崔立嚷, 陈夜辉、吴雪峰和对面那个戴眼镜的在劝架。

听听吵的内容也没什么大事,无非就是崔立牌品不行,被平头说了两句,崔立现在风光惯了,哪能想到棋牌室里还有敢说他的,当时脸色就很不好看。然而崔立知道,能每天来这里输赢十几万的多半不是一穷二白的底层老百姓,他不轻易得罪人,脸色涨红一阵也就忍了。

陈夜辉当和事佬,按着平头的肩膀说:“打牌嘛,有输有赢,别伤和气。”

他一边说话,一边朝叶修使眼色,示意叶修平头和眼镜就是最近来闹事的人。

陈夜辉心知这几句话是肯定劝不住的,这两人最近已经闹了好几次了,每次都搞的鸡飞狗跳,果然,平头听了陈夜辉的话,一下站起来掀了麻将桌,火气来的非常莫名:“伤你妈的和气!”他指着崔立的脸,“他TM算个鸡巴!”

闹成这样崔立实在没必要忍了,他咣的一脚踹了下倒在地上的麻将桌:“操你妈!给脸不要脸,你再说一句试试!”

眼看要从文斗变武斗,叶修吴雪峰陈夜辉都围了上来,这时一直好声好气劝架的眼镜说话了,他还是语调柔和地对崔立说:“你怎么说话呢?怎么能骂人呢?”

崔立转头便骂:“滚你妈的!”

他见眼镜态度一直还不错,长相也斯文,以为他是个老实人,只盼他一会儿别过来碍手碍脚溅一身血,不想眼镜突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来,枪口向下,顶在了崔立的腰上。

“你骂谁?”

崔立愣了,骂两句至于上来就掏枪么,没有这么办事的。但他很快明白过来,看样子这俩人不是冲自己来的,自己今天真叫撞到枪口上了。

要是拿枪顶在头上,那兴许还是威慑,但指着大腿这样不致命的部位,搞不好就是真的要开枪,开枪就有响动,况且在座佩枪的可不止眼镜一个,零星的一声枪响还好,若是棋牌室这种赌博场所枪声密集,再加上有人受伤……

叶修心道不好,立刻出手夺枪,但他站位较远行动不便,幸好有人跟他想法一样:吴雪峰拳头砸向眼镜的手腕,侧身一撞,带着眼镜倒在旁边的沙发里,把枪口闷在沙发里开了一枪。

说时迟那时快,两人一动作,叶修和平头也立刻扑了上来,平头抄一把折叠椅,照着吴雪峰头上身上来了好几下,但吴雪峰全然不管,在眼镜手腕上一捏,手枪终于脱手,同时叶修出手往眼镜颈后劈下去,把眼睛给劈晕了。

吴雪峰拿到枪,立刻转身指着平头,但平头也不傻,吃准了吴雪峰他们不会开枪,折叠椅没头没脑地砸下来,叶修起身一冲,拦腰一个抱摔把平头掀倒,紧接着在平头脸上连击数拳,陈夜辉也拿了一把折叠椅,补刀似的在平头脑袋上又来了两下,这回平头彻底被打懵了,满脸是血地被叶修给绑了。

叶修蹲地上绑平头的手腕,陈夜辉赶紧去关了大门,回来后在平头脸上踢了两脚:“操!天天来我这找事,叶哥不来还收拾不了你了是吧!操!”

叶修刚才打人的是虽然出手又狠又准,但是他可一点血都没让平头流,平头这一脸血全是让陈夜辉补刀砸出来的,叶修瞅着陈夜辉踢平头弄的血花四溅,皱着眉头做不忍状,夸张地给配音:“哎哟……!”他拦了一把陈夜辉,“得了得了,别打了,差不多行了。”

这边吴雪峰和崔立也把眼镜绑了,叶修起身一看,吴雪峰也给平头砸出血了,他交待陈夜辉:“把他俩绑好关后面去,问问叫什么。别忘了跟老陶说一声今天的事。”



TBC

http://pan.baidu.com/s/1o8PQX9C

双叶文《本能》已上传百度云,下载后删除.jpg扩展名即可

LOFTER第一章已补链接

[喻叶][ABO]爱神觉醒

进入喻队生日月了,不小心写了个肉,提前恭祝鱼神生日快乐(

今次真的有点黄,十八岁以下不要看了…………

   

打不开不老歌就打不开吧,真有点害羞,一切OOC和不科学归于我((

txt补档:http://pan.baidu.com/s/1o7PaSHW(删扩展名)

感谢小E大大,也感谢一直等本的朋友们……XXX情人这个难产的本子终于生出来了!

外封+内封长这样,搞了个镂空,今次确定是挡住了(

再次带个购买链接,最后占占tag

还有芙蓉喵也统统带走吧(

[双叶]夏季雨

好久没写PWP了……羞(



北方的夏季持续到九月,秋老虎一来,哪怕是海滨城市也凉快不到哪去。

叶修今年算是大满贯了,联赛和世邀赛相继夺冠,团队荣誉个人荣誉领了一箩筐,风光无限,叶家老爷子也开始觉得他长脸,知道宝贝这个混账儿子了,国家队刚参加完一系列活动,就派人把叶修接到了某部委的海滨招待所里,说让叶修陪老两口消夏。

正逢周末,叶秋下班后也过来了。这个招待所是一片连在一起的老别墅,不只叶家一家在这小住,其他几家人好久没看到叶家兄弟双双出现的场面,纷纷夸叶老爷子两个儿子一表人才,出息。

这天,叶家二老并叶修叶秋四口人晚饭后散步,叶老爷子级别高,在院内散步也前呼后拥地跟几个便衣,把叶家这四口围在中间,浩浩荡荡地在院内遛弯儿。

这天的天气并不太好,没有夏日傍晚美丽的火烧云,反而密云翻涌,酝酿着解暑的急雨。

眼看天色越来越暗,叶父叶母没走出几步就打算回屋了,但叶秋表示上班一天要透透气,还想走两圈,不用便衣跟着。

不用警卫跟着可以啊,叶父手一挥,指派叶修:陪着你弟弟。


叶修此行没能带来电脑,回屋呆着也什么意思,索性陪叶秋在院子里慢慢地走。这一弯海岸怪石嶙峋,一个亭子建在最远处的山崖上,一边连着小路,一边面对浪花翻卷的大海。

这时雨还没有降下来,兄弟俩说着话,漫步走进亭子。无论什么时候近距离俯瞰大海,都让人感觉震撼,尤其在这种风雨欲来的时刻。叶修叶秋一个看海,一个看天,过了一会儿,叶秋突然说:“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个鸡巴?”

叶修还以为叶秋在面朝大海三省吾身呢,听到这话差点喷了,他抬头瞅瞅那朵长条形的,后面还跟着俩球的云,也乐了:“哈哈哈,是挺像。”

叶秋掏出手机:“我得拍个视频。”

叶修嫌弃:“你幼不幼稚?”

叶秋举着手机在那摆弄,叶修抱着胳膊吹海风,两人沉默了会儿,叶修问:“看你今天兴致不高啊,怎么,有烦心事跟哥说说?”

叶秋也嫌弃他:“我跟你说你听得懂么?”

“切。”叶修作嗤之以鼻状,没再追问。叶秋工作上那些东西他是不懂,但叶秋不会因为这个理由不对他说,现在三缄其口的样子,估计还是不太想提起。

果然,叶秋把话题转移到了叶修身上:“我倒一直没问你,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的,”他瞅瞅叶修,“……还回你那破战队?”

“嘿,你怎么跟哥哥说话呢?什么叫破战队啊?那是你哥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冠军队好么!”叶修抗议。

“什么队都是破战队,”叶秋嘟囔,“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,你生的啊?”

“我生个屁,我跟你生吗?”

叶秋没再接茬,转而认真建议:“要不你来我这公司吧?给你安排个轻松的活儿,平时来报个到就行,想做什么随你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这样咱俩还能住一起。”

“什么工作都不用干?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那我上你那儿干嘛?你直接养着我得了!”叶修不跟弟弟客气。

“我怕你没工作烂家里!”

“你以为我跟你似的,夜夜笙歌的?”

“你听谁说的我夜夜笙歌,污蔑啊!”

“……”

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,工作和未来的话题没解决,倒招来了迟迟未落的雨。

大雨唰的一声落下,叶修说:“让你废话,下雨了吧。”

叶秋早习惯叶修这副没理搅三分的嘴脸了,拉了拉他,说:“跑回去吧。”

“跑什么,等会儿呗。”叶修很自在。

“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的,快走吧!”海滨下雨就是这样的,这一场雨或许要下到半夜。

叶秋带头冲了出去,叶修紧跟在后面,豆大的雨点洒在他们身上,轻薄的夏装瞬间湿透了。两人在曲曲折折的小路上往别墅里跑,半路还遇到了来给他俩送伞的警卫员。

叶修朝打着伞的警卫员招招手:“快回吧!”

小警卫员不知所措地看看他俩,竟然也收了伞,跟着一起跑起来。


回到别墅里,叶母已经早早休息了,叶父在客厅看书,兄弟俩跟爸爸打了个招呼,上楼洗澡换衣服去了。

叶秋这次来只会住两个晚上,没让人给他收拾房间,而是非要跟叶修挤,美其名曰联络感情。反正是从小一起睡大的兄弟,床又是大双人床,叶修没反对,就让他住下了。

一间房,一个浴室。进了卧室,叶秋问:“你先洗?”

叶修看他一眼:“你害羞?一起洗啊!”


长微博

[喻叶]假性爱情

本来要写个长点的,但因为有别的填坑计划,所以大纲文灭了它(

娱乐圈包养梗,狗血瞎扯OOC,攻受都有出轨情节/出轨暗示


在叶修沉寂一年没有作品问世后,陈果接手当了他的经纪人。

上任第一天,叶修告诉了陈果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。而这个秘密,将很快不再是秘密。

“有件事我得告诉你。我被喻文州包养了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

“嗯???”

陈果实在无法掩饰她的诧异。

“我和嘉世的纠纷你也知道,老陶他……”叶修没再说下去,被自己亲手打下地基的商业帝国封杀,这事已经被八卦了一年了。

他平静地叙述,语气里没有一点失落和躲闪:

“没有文州的支持,我拿不下这个本子。”


喻文州是在两个月前找上叶修的,那时,叶修已经在家闲了快两年。

那天叶修陪苏沐橙去打网球,恰好喻文州也在。叶修休息时,喻文州的助理找过来,说他们喻总请他去咖啡厅一叙。

一个网球教练正给苏沐橙陪练,叶修无事,擦擦汗打个招呼,便跟喻文州的助理溜了。

喻文州不知道来网球馆干什么的,没穿运动装,西装革履地坐在单人沙发里,端着杯咖啡,看上去人模狗样的。

叶修走过去,喻文州起身跟他握手,表情挺愉快。

“文州,好久没见了。”

“是啊,你气色不错。还是那么帅。”喻文州故意虚情假意的。

“哧……”叶修失笑,叫来侍应生,给自己点了杯矿泉水。

他合上酒水单,眼睛转向喻文州:“找我有事?”

“嗯,有事。”喻文州慢条斯理地说,“我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。”

叶修瞧瞧他:“合作?跟我?”

喻文州明白他的意思。

陶轩的手段十分毒辣,他手下控制着全国一半以上的院线,全面封杀有叶修参与出演的电影。商人逐利,就算叶修演技一流,口碑良好,但投资以后得不到排片,谁还敢启用叶修。更何况,院线终端只是嘉世庞大娱乐版图里的一部分,嘉世的触角渗透在制片发行放映的方方面面。久而久之,叶修这样一位享誉海内外的电影明星,竟然就这样被资本残忍地架空了。

“没错,跟你。怎么,真累了?还是……不相信我?”喻文州微笑。

叶修也笑:“没有的事,就是不知道你干嘛做亏本生意……”他说得很坦白而无所谓,“还是喻总胃口变大了,终于想对嘉世出手了?”

“嘘……”喻文州竖起食指,对叶修眨眨眼,“小心隔墙有耳。”

什么墙什么耳。叶修知道喻文州跟他逗着玩儿呢,也知道,喻文州这么说就算是变相承认了。

喻文州的能力叶修是相信的,他说要跟叶修合作,那就必然能冲破阻碍,送他重上青云,蓝雨实业有这个资本。

只是……

“你想给我投资,蓝雨董事会那帮老头能答应?”

“不答应。”

“哦。”叶修冷漠。

“所以,我们需要一个理由……”

“你有什么馊主意?”

“叶修,你知道吧,”喻文州抬眼看住他,“我是双性恋。”

“……”叶修还真不知道。不过,他明白他的意思了。


“你跟我吧。我养着你。”

喻文州说。

……


开始,叶修觉得喻文州没有正当理由铤而走险,惹上这种绯闻。

“我想赢得彻底一点。而且,我一向钟意你……”

这是喻文州的答案。

“我看你是有点闲。”

叶修压根不信他,那个答案很快浮出了水面。


喻文州的效率很高,在叶修给了他准话,并且签了一个荒谬的保密协议之后一个多月,一个精良的剧本就被交到了叶修手上,接着,叶修为自己找了新的经纪人,陈果。

喻文州曾经要给叶修安排经纪人,但被叶修拒绝了。他们的合同里没有规定这点,而叶修不想在不久的将来真的被喻文州钳制。他们只是合作伙伴。


随着资金注入,项目上马,叶修被喻文州包养的消息渐渐在圈里传开了。

对于这个爆炸新闻,喻文州的老友黄少天是这么点评的:“你们喻总对老叶有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,怎么,你们都不知道?不会吧?”

谁知道啊。没人信他。


喻文州包养了叶修的消息是传出去了,但俩人从那次喝咖啡之后压根没再见过面,过了一段时间,喻文州联系叶修,一本正经地说:亲爱的,尽下合同义务?

叶修乐:没问题啊,喻总有局记得约我。

两人的秘密合同里写明了,双方有义务在必要时扮演这对角色,但喻叶二人都对这种表演的性质心知肚明,毫不怀疑:这不过是一场光明正大的逢场作戏。


自此,喻文州开始以相当的频率约叶修陪他出席一些私人场合,随着二人出双入对次数的增加,一些媒体也出现了捕风捉影的曝光。蓝雨方面完全没有压制喻叶的绯闻,小道消息如春天的野火般生长着,但是相信的人却不多:这样地位的两个人搞同性恋,玩儿包养那一套,还任媒体报道,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嘛。


正在两人的绯闻沉沉浮浮之际,一张照片坐实了喻文州和叶修的暧昧关系。那也是喻文州和叶修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。


长微博